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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二十六、遇襲

  • 瀏覽數:259
  • 發表時間:2017-01-24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卓文君踏入百鳥樓,一看負責宦官安全的弟子陳泰山、百鳥樓李老闆、以常正書為首的幾名宦官都等在門口。眾人向卓掌門請安問好,陳泰山上前報告。「秉告掌門師叔,屍體被砍得面目全非。弟子清點名冊,已確定死者是呂文公公。」


卓文君皺眉。「帶我去看看。」


眾人領著卓文君來到後院一間偏僻臥房。百鳥樓的客房多在二樓以上,這次收留宦官,有些老宦官年事甚高,上下樓梯不方便,於是將後院幾間庫房清出來給他們住。庫房僻靜,正適合動手行兇。來到案發現場,陳泰山領卓文君進去,其他人便待在房外等候。


老太監伏臥在地,渾身都是刀傷,死狀甚為悽慘。地板上血跡斑斑,想找乾淨的地方落腳都不容易。卓文君蹲下去檢視老太監的刀傷。傷口深淺不一,有幾處是刻意放血用的,有幾處是造成劇痛用的。右眼眼珠給人挖了出來,左耳耳膜遭刀尖刺穿。呂文死前顯然受到嚴刑逼供。


致命傷在眉心。或說在後腦。端看你算入口傷還是出口傷而定。


「這也死得太慘了。」卓文君站起身來,環顧四周,搜尋可疑之處。屋內有幾處打鬥痕跡。椅腳、床柱都給震裂,但卻沒有打爛。兇手行招克制,盡可能不發出聲響。牆上有幾處刀痕,入木甚淺,乃是刀氣所劈,並非實刀砍落。卓文君看了片刻,沒有頭緒,招呼陳泰山過來,說:「報。」


陳泰山說:「兇手趁晚飯時行兇,周遭房間的公公都去飯廳吃飯了,沒人見到任何不尋常的事情。晚飯過後,隔壁房的王公公想起呂公公沒有出來吃飯,怕他睡過頭了,過來敲門招呼。這才發現公公已經遇害。」


「除了呂文之外,還有其他公公受傷嗎?」


陳泰山搖頭:「沒有。不過服侍呂公公的小太監呂游此刻下落不明,不知是否也已遇害。」


「派人去找。」


「是。」


「呂文功夫如何?」


「呂公公年事已高,來到百鳥樓後並未顯露任何功夫。但他曾任大理寺卿,任期雖短,卻也破過幾件大案。想來功夫是不錯的。」


「何門何派?」


「沒有門派。是內侍省自創的功夫。」


「大道神掌?」卓文君瞧瞧屋內的景象。「師父說這套掌法講究內力運用,可以隔空發掌。看來呂公公的功夫還沒練到家。」他側頭望向呂文屍體,又問:「那些刀傷,你怎麼看?」


「弟子……」陳泰山遲疑。「師叔,勘驗傷口,非弟子所長。」


「嗯,」卓文君沉吟半响,揚聲道:「請常大人進來說話。」


常正書立刻進房,朝卓文君拱手道:「卓掌門有何吩咐?」


卓文君說:「常大人擅長刀法,想請你看看屍體。」


「義不容辭。」常正書上前檢視屍體,仔仔細細看了好一陣子,起身道:「這些刀傷大部分都不是打鬥中留下的,兇手費心折磨呂公公,多半是要逼他說出什麼秘密。兇手的刀法刀氣兇猛,出招很辣,武林中如此霸道的刀法並不多見。加上這眉心貫腦的招式……揚州霸絕刀和蘇州三刀門的三刀定天下都可以辦到……還有就是……還有……」


卓文君幫他說道:「玄日宗的開天刀?」


常正書點頭:「是。在下並沒有……」


卓文君笑道:「不妨。常大人直言不諱,才是我想聽的。」


常正書道:「卓掌門不偏袒門下,令人好生相敬。那我可就直說了。呂公公的大道神掌雖然不算出類拔萃,卻也有一定火侯。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他,霸絕刀和三刀門眼下只怕都沒有高手能夠辦到。但是玄日宗能辦到的人可就多了。」


陳泰山喝道:「放肆!」


卓文君揚手道:「泰山,常大人是直話直說,你別攪和。」


常正書咳嗽一聲,正色道:「卓掌門,此刻武林人士為了玄武大會齊聚成都,有樁謠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不知道卓掌門有沒聽說?」


卓文君問;「常大人指得是?」


「五天前發生在杜甫草堂外的命案。」


卓文君點頭:「武漢門的弟子死於非命。據研判是同門口角惹得禍,怎麼了?」


常正書道:「方大龍和江虎為了爭奪武漢門掌門之位,各自率眾前來參加玄武大會。這半個月來已經在成都裡開打六、七場,玄日宗會認為是同門口角,當然不無道理。但那弟子傷口焦黑,內臟熟透,武林同道都說是出自玄日宗玄陽掌的手筆。」
陳泰山大喝:「這等道聽塗說的言語,由不得你在掌門面前瞎說!」卓文君瞪他一眼。陳泰山氣急敗壞:「師叔明鑑,這分明是有心人造謠毀謗本門!」


卓文君皺眉,問道:「單憑傷口焦黑,便推斷說是玄日宗下手?武林同道不會如此亂來。常大人可還知道些什麼?」


常正書說:「前個月飛馬莊主田飛死於家中,被人一劍貫腦。飛馬莊的人說他們投書玄日宗,但卻遲遲沒有下文。明著他們不敢亂說,私底下他們跟武林人士閒聊時,都說田莊主致死的那一劍很像是玄日宗劍招『日正當中』所刺出來的。這種事情說得久了,自然會有穿鑿附會之徒加以聯想,沒多久就把幾件懸案扯在一起,編織出玄日宗出手殺人的謠言。這幾日成都城裡的武林同道人心惶惶,已經有人聯合起來,說道只要再出一件類似的案子,他們就要上玄日宗總壇請卓掌門交代。」


「有這等事?」卓文君轉向陳泰山。「泰山,你聽說過這傳聞嗎?」


陳泰山急道:「掌門師叔,這些武林人士閒著無聊,造謠都不用錢的!我們是名門正派,怎麼會濫殺無辜?」


卓文君嘆道:「死得人是否無辜,還是未知之數。但是玄日宗四萬多人,你敢保證沒人會幹這種事嗎?」


陳泰山語塞。「弟子……」


卓文君道:「倘若真是玄日宗弟子所為,這可是攸關門戶聲望的大事。我們不可等閒視之。」他轉向常正書。「常大人,你說的事情,我會著令本門司刑房盡速查辦。」


常正書一拱手:「多謝卓掌門為武林同道著想。」


「好說。」卓文君走出房門。常正書在他路過時偷偷塞了一張字條給他。卓文君不動聲色,一路囑咐陳泰山查辦呂文案事宜,交代了好一會兒才離開百鳥園,只剩下司禮房弟子王正義跟在他身邊。他說要去買酒,遣走王正義,轉入一條小巷,拿出字條來讀。


「南荃布莊後門見,十萬火急。」


卓文君長嘆一聲:「有事相求是這種態度嗎?還要我大老遠跑去見面?」他自然知道常正書約在遠處是為了掩人耳目,防止跟蹤。於是他摸摸鼻子,朝南荃布莊走去。「倘若是知道相關內情,那就甚好。要是又給我添什麻煩,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他。」


他隱約感到此事嚴重,是以沿路謹慎、處處留心,刻意甩開跟蹤之人。他每日出門散步,起碼會有兩方人馬在跟蹤他。其中一路是玄日宗弟子,多半是六部司房派出來的,估計是張大州,也可能是任勳;另一路是江湖人物,武功甚雜,估計是梁王府的人。今日梁王府派出的是輕功高手,卓文君花了好一會兒工夫才擺脫他。肯定再也無人跟蹤後,他快步趕往南荃布莊。


快到南荃布莊時,他遠遠望見吳曉萍在一間藥局裡採買藥材。近日來,他只要瞧見吳曉萍,心情就會變好。他很想上前招呼,但想常正書之事多半極為隱密,吳曉萍在她師父面前又不會保守秘密,所以還是決定別去找她。他快步路過藥局,沒有驚動吳曉萍。片刻過後,來到南荃布莊。他沿著布莊外牆繞到後門,只見常正書已經等在門外。常正書朝他微微點頭,開門進入布莊。卓文君信步晃到門口,輕輕一推,門應聲而開。他左顧右盼,四下無人,進屋關門。


常正書跪在地上,拜倒磕頭,說道:「卓掌門,在下為了大局,欺瞞卓掌門,還望掌門恕罪。」


卓文君扶起常正書。「常大人有話便說,不必行此大禮。」


常正書低著頭道:「卓掌門,這次朱全忠大張旗鼓,獵殺流落在外的宦官,其實是因為我們出宮時……帶了太子一起逃出來。」


「什麼?」卓文君瞪大雙眼,驚訝異常。「太子?李欲?李欲跟你們在一起?」


常正書道:「當日朱全忠下令誅殺宦官、廢神策軍,宮裡有些內臣及早得知消息,開始謀求退路。太子見朱全忠勢大,闖進宮中殺人,根本無法無天,遂令呂公公帶他一起出宮。呂公公出宮之後,立即趕往巴州跟我會合,冀望能仰賴我來護得太子周全。我離開京城許久,早就無權無勢,哪裡護得了太子?其後朱全忠發現太子出走,開始追殺宦官。我們便即收拾行囊,趕來成都。當時是想倘若朱全忠敢進玄日宗的地盤拿人,我們只好賭上一把,帶太子投靠玄日宗。趙掌門向來看重大唐宗室,或許會願意為了太子跟朱全忠翻臉。但是我們到總壇求見過幾次,趙掌門始終不在。幸虧後來卓掌門回來接掌,第一件事就下令庇護宦官。我們見暫時沒有危險,認為此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倘若告知卓掌門,也只是為掌門增添煩惱。」


卓文君問:「究竟有幾個人知道太子出宮之事?」


常正書道:「便只有呂公公、我、還有呂公公的隨侍太監呂游三人。」


卓文君問:「崔胤不知道?」


常正書搖頭:「呂公公本想連絡崔丞相共商大局,但是當時情況緊急,遲得一時三刻便再難出宮,呂公公只好獨自帶著太子離宮。」


卓文君沉吟不語。崔望雪說崔胤聯合李克用,找趙遠志去迎接太子出宮。倘若當時崔胤知道太子不在宮裡,整件事情可就陰謀算盡了。即使崔胤不知情,趙遠志一走數月,音訊全無,誰也不知道他遇上什麼事情。或許他發現太子出宮,沿路追查他的下落,卻不知太子一直都在成都。他派莊森去支援趙遠志,此刻也不知道遇上了沒有。


「呂公公遇害,對頭定是要問太子下落……」卓文君突然一驚。「太子此刻身在何處?」


「呂公公將太子安置在城南柳葉巷的瑤園裡。」常正書道。「呂公公遇害,呂游又不見了。我擔心他被殺害呂公公之人擄走,太子就危險了。」


「我們走。」卓文君推開大門,往城南前進。常正書快步跟上。卓文君問:「如此大事,剛剛在百鳥園怎麼不直說?」


「此事雖然多半是朱全忠派人幹的,然則近期武林殺人案謠言四起,不知兇手究竟是玄日宗的人,還是意圖嫁禍玄日宗。殺呂公公之人既然使了這等手法,我也不能排除是玄日宗所為。」常正書邊跑邊解釋。「我縱使心急如焚,還是擔心此事落入有心人耳中。是以才請卓掌門移駕布莊。」


「原來如此。」


「此事既已告知卓掌門,接下來如何處置,便請卓掌門定奪。」


卓文君奔到藥局,喚來吳曉萍。「曉萍,妳去吩咐城門守軍,即刻關閉城門,沒有我的命令,不可放任何人出城。」


吳曉萍也不多問,得令而去。


卓文君加快腳步,急速奔跑,見常正書跟不上,便伸手托住他後腰,推著他跑。常正書邊跑邊問:「卓掌門不找幫手嗎?」


卓文君本來想讓吳曉萍會同齊天龍趕來支援,但又不確定這麼做會走漏多少風聲。常正書顧慮得也有道理,呂文眉心一刀有可能是玄日宗的人砍得。他也不知道能相信誰。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救了太子,他也不便公開庇護。這麼做等於是直接參與政治鬥爭,玄日宗再也不能聲稱中立。他說:「沒時間了。先去再說。」


一炷香時分過後,二人抵達城南柳葉巷。一看巷口麵店老闆正在匆忙收攤。卓文君上前問道:「老闆,這麼早收攤了?」老闆說:「適才瑤園內傳來慘叫,有男有女,也不知出了什麼事情。客人害怕遭受波及,全都把麵一放就跑掉了。我這會兒也得趕走,免得把命賠上。玄日宗辦個玄武大會,把成都搞得雞犬不寧。真是呀⋯⋯」


卓文君跟常正書往巷内走去。麵店老闆勸道:「兩位大爺莫管閒事,保命要緊。」卓文君沒有回頭,只道:「人命關天,不是閒事。」


來到瑤園門口,一看大門深鎖,毫無動靜。常正書低聲問道:「卓掌門,是否該走側面翻牆,偷溜進去探虛實?」


卓文君搖頭。「武林盟主的規矩是走正門。」說完一腳把門踢開,大步走了進去。門內血跡斑斑,景色風雅的園子裡躺了好幾具屍體。卓文君走出幾步,旁邊一棵大樹上跳下一個人來,舉起大刀披頭就砍。卓文君一掌拍出,也不知道為什麼沒給大刀砍著,那偷襲之人騰空而起,重重撞上樹幹,鮮血狂噴,暈了過去。


常正書撿起大刀,神色戒備,跟著卓文君往園裡走,輕聲問道:「不知對方是何來頭,卓掌門要不要等他們多出幾招,看清楚是哪裡的功夫再出重手?」


卓文君道:「常大人想得真是周到。那下一個壞蛋就由你打發。」


說時遲,那時快,假山後跳出兩名黑衣人,一使刀,一使劍,朝卓、常二人疾砍而來。常正書大喝一聲,使開成名絕學「百手斷魂刀」,頓時刀光霍霍,彷彿百刀齊出。兩名黑衣人並非高手,當即手忙腳亂,連番招架,讓常正書逼得連退數步,這才稍穩陣腳,奮力接戰。卓文君不理他們,繼續往園內走去。沿路又冒出五、六個黑衣人,都被他一掌打發。常正書耍了片刻,見對手刀法狠辣、劍法怪異,似乎不像中土武學。他看不出所以然來,又見卓文君根本也沒在看他,心裡一毛燥,當即施展絕招,砍死兩人。他提氣縱躍,落在卓文君身旁,說道:「卓掌門,他們使得是西域武功,我認不出。」


卓文君說:「他們是吐蕃拜月教的。」


常正書一驚:「吐蕃人?」


卓文君說:「倘若是大唐節度使爭奪太子也還罷了。既然知道是番邦外族,咱們絕不能讓太子落入他們手中。常大人,拜月教有不少高深武學,待會遇上高手,你可不要逞強,交給我來打發便是。」他往主廳門口一站,揚聲喝道:「玄日宗掌門人卓文君在此,不知道拜月教哪位高人敢在成都城內放肆?也未免太不給我卓某人面子。」


廳內走出一人,五十來歲年紀,腰間掛著一把長劍,神色嚴峻,不怒自威,嚴然散發出一股宗師氣勢。他站在門後,依著中原武林規矩,朝卓文君拱手抱拳,說道:「在下拜月教武曲尊者,見過卓掌門。」


卓文君雙手揹在身後,並不回禮,神色傲慢,問道:「太子呢?」


武曲見他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模樣,心中有氣,說道:「讓我那些兄弟帶走了。」


卓文君道:「那我跟你廢話什麼?」


武曲冷笑:「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貴國太子既然落入本教手中,那是別想……」


卓文君上前一步,武曲立刻拔劍。「卓文君!你不要以為接掌了玄日宗就算武林盟主!我上個月已經跟你三師兄動過手,憑玄日宗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只怕還沒辦法阻止我們在成都城裡做任何事。」


「試試看就知道了。」


卓文君再跨一步,武曲隨即出劍。當日追擊郭在天,武曲只有跟他短暫交手,根據日後推想,郭在天的武功應該跟他不相伯仲。他想卓文君既然是郭在天的師弟,本領不可能大到哪裡去。即使後來聽說卓文君打贏三個師兄姊的傳聞,他也只當是武林人士鬼扯瞎說。在他看來,玄日宗便只武林盟主趙遠志及其二師弟李命可懼而已。然則卓文君既能出任玄日宗掌門,武功自然不會太差,是以武曲還是施展渾身解數,一上來就使出明月劍法中的絕招「星月無光」。這一劍招式繁雜,劍花點點,號稱可以點中滿天星斗,令星月黯淡無光。卓文君大袖一揮,纏住劍刃,順勢往外一扯,武曲掌心破爛,撒手放劍。卓文君抖動衣袖,把劍往上一甩,釘在樑上,直沒至柄。


武曲摀住右掌,神色駭然,如見鬼神:「你……你……」


卓文君問:「你們要帶太子去哪裡?你們教主究竟到成都了沒有?」三日之後便是玄武大會,拜月教眾人早在五天前便已抵達成都,由左護法月虧真人率眾前往玄日宗拜會。卓文君親自接見月虧,說了好些客氣話,安排拜月教徒在成都最好的成都客棧下榻,以外國貴賓之禮款待。當時拜月教主赤血真人尚未抵達,據月虧的說法,他會在玄武大會當天趕到成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倘若拜月教此行成都另有所圖,那教主躲在暗處指揮大局也就順理成章。


武曲拉開架式,右手舉掌,左手握拳,喝道:「我絕不會告訴你。」


「不說就算了。」卓文君伸出右手,扣住武曲手腕,一把將他摔出門外。武曲自以為武功高強,在拜月教七星使者中僅次於大哥貪狼,就連巨門也打不過他。想不到卓文君這麼輕描淡寫伸出手來,他所有高明的拳法掌法通通施展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扣住自己手腕,像摔條狗般摔到門外。他身在空中,想要翻身落地,卻發現卓文君短短一握之中已經運勁打散他體內的真氣,令他渾身動彈不得。他摔在地上,往後滑了數丈,左臉給拖得血肉模糊,但他卻完全沒有感到皮肉之苦。他震驚到毫無所覺。他不敢相信這個年紀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人竟然能把武功練到這種地步。普天之下,或許只有教主赤血真人能夠跟他一拚。但是教主是不是他的對手,武曲心中實在殊無把握。


卓文君對常正書道:「把他綁起來。」說完縱身而起,躍上正廳屋頂,在瓦上輕輕一點,身形拔高三丈有餘。他大袖一揮,減緩下落之勢,宛如憑空飄浮的仙人。他再度揮袖,整整轉了一圈,將附近的街道盡收眼底。三度揮袖,凝望東南,沉思片刻,這才輕輕落回地面。


常正書跟武曲尊者看得都傻了,一個忘了綑綁,一個也忘了掙扎,直到卓文君落地後,常正書才連忙點了武曲的穴道,撕下他的衣衫加以綑綁。卓文君等他綁好,說道:「他們往東南方走,隨我追人。」常正書立刻跟了上去。巷道迂迴,追人不快,卓文君提起常正書躍上民房屋頂,筆直朝東南方跑去,邊跑邊道:「成都客棧和南城門都不在東南,他們八成是要帶太子去拜月教主的落腳處。待會兒常大人不要出手,伺機救人便是了。」


片刻過後,卓文君自一處巷口躍下,擋在拜月教眾人面前。為首四人都跟武曲差不多打扮,想來也是七星尊者中的人物。跟著他們的還有三名年紀較輕的拜月教徒,其中一人拿刀架在一個富家公子脖子上,多半就是太子李欲。


四星尊者當前一站。為首之人一邊比手勢要年輕教徒帶著太子繞道先走,一邊朝卓文君拱手道:「卓掌門果然了得,這麼快就打發了我們六弟。不知道他……」


卓文君道:「還活著。」


「多謝卓掌門手下留情。」那人道。「在下拜月教祿存,這是我四弟文曲、五弟廉貞、七弟破軍。」所有人朝卓文君拱手行禮。「見過卓掌門。」


卓文君說:「不必客套。各位遠來是客,只要放了太子,你們可以走。」


祿存尊者搖頭:「不放。」


「好。」卓文君一攤手:「那你們就都別走了。」


四尊者移動位置,擺開七星陣的陣型,各自拔出武器。祿存使掌,文曲使爪,廉貞使槍,破軍使刀。三個年輕弟子壓著太子往後退開。常正書在屋頂上跟了過去。


四星尊者見他們之中武功最強的武曲都無力拖延卓文君,心知此人是他們出道以來遇上最強的對手。他們勁灌全身,嚴陣以待,就等卓文君步入七星陣中,便要以絕妙陣法困住這個絕世高人,讓手下可以順利擄走大唐太子。卓文君並不把七星陣放在眼裡,拍拍雙掌,長驅直入。四星尊者掌、爪、槍、刀齊下,分向對手身上四大要害招呼。七星陣法講究互補有無,分勁合擊,令對手顧此失彼,手忙腳亂。卓文君不忙不亂,招式清楚、接下掌、架開爪、踢開槍、頂開刀,就聽見噹噹噹三聲,蝕月刀、冷月爪、血月槍盡數落地。祿存跟卓文君對上一掌,鮮血狂噴,飛身撞牆。其餘三名尊者虎口龜裂,四肢無力,難以再戰。卓文君上前點中四人穴道,隨即往巷尾跑去。


巷尾轉出一名六十來歲的男子,一身黑衣,拜月教徒打扮,不過黑衣之外還有穿著黑皮護甲,飾以血紅紋邊,乃是拜月教鎮教之寶血月戰甲。卓文君小時候曾見過師父在玄武大會上大戰著此戰甲的拜月教上代教主赤月真人,知道這是只有教主才能穿戴的寶甲。眼前之人除了拜月教主赤血真人之外,不可能再是其他人。


赤血真人手裡提了個血人,丟在地上。卓文君凝神細看,認出是奄奄一息的常正書。他皺起眉頭,說道:「赤血真人的手段未免太過毒辣了點。」


赤血真人冷笑道:「本教搶了貴國太子,這可是興兵打仗的大事。我當然要殺人滅口。」


「嗯,」卓文君冷冷看他。「我你也要殺了滅口嗎?」


赤血真人說:「殺得了就殺。」


卓文君問道:「拜月教不是跟朱全忠聯手嗎?為什麼自己來搶太子?你想窩裡反?」


赤血真人問:「你怎麼知道我是自己來搶?我不能幫朱全忠搶嗎?」


卓文君說:「你搶了太子,還想待在成都城裡開玄武大會嗎?這個時候要搶太子,你當然會讓梁王府的人去搶。除非是你自己想搶。」


「哈哈哈哈哈,」赤血真人大笑。「搶了太子,好處多多,卓掌門既然是明白人,我也不必跟你多做解釋。至於還要不要參加玄武大會?把你滅了口,不就可以參加了?」


「好大的口氣。」


「不大。」


赤血真人迎上前去。卓文君凝神接戰。儘管拜月教七星尊者在他面前全都不堪一擊,他還是不敢小噓赤血真人的功夫。三十年前玄武大會,拜月教上代教主赤月真人跟他師父崔全真大戰三百回合,赤月真人重傷昏迷,但崔全真也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凝月掌的傷勢足足調養了三個月才得以痊癒。卓文君師兄弟大部份都曾在玄陽掌上下過苦功,主要就是為了對付拜月教的凝月掌。他在吐蕃時經常留意拜月教的消息,而拜月教徒都說赤血真人的功夫青出於藍,凝月掌更是練得出神入化。他不知道這種傳言有幾分可信,不過他是寧可信其有。畢竟,拜月教的武學乃是唯一在他童年留下陰影的功夫。


赤月真人一上來便使開凝月掌,卓文君也施展玄陽掌接戰。兩種武功一陰一陽,打得巷子裡一邊冰寒到樹葉結冰,一邊燥熱到磚牆冒煙。赤月真人的功力比七星尊者全部加起來還要深厚,卓文君果然沒辦法隨手打發他。那凝月掌掌勁霸道,招式狠辣,每一掌都往對手要害招呼,甚至有一路招式專攻下陰。卓文君連擋數掌陰毒掌招,只覺得下體都要結成冰柱。他心下駭然,不敢托大,當場加催內力,每一掌揮出都滋滋作響,隱含火光。赤血真人接了幾掌,驀地大喝一聲,宛如晴天霹靂,雙掌好似大雪紛飛般出擊。卓文君說聲:「來得好!」掌心真氣一吐,化作兩顆火球,力抗暴風雪。


卓文君心想:「赤血真人堪稱當今世上罕見的對手,倘若有空,真想跟他多打一會兒。可惜大唐太子絕不能落入吐蕃人手裡。要是跟他糾纏太久,跟丟太子可不妙了。」主意既定,他便不再猶豫,當下加催功力,打算一舉收拾赤血真人。想不到他功力催到七成,居然再也催不上去。他又催兩回,只覺得丹田之中空盪盪地,功力雖在,就是聚不起來。這時赤血真人的功力宛如排山倒海而來,他也不畏懼,只是轉變運功方式,改用轉勁訣去引導赤血真人的攻勢。他想:「慘了、慘了,千防萬防,防不勝防。四師姐畢竟在還是在我身上下藥了。不知道是茶水還是飯菜裡下的藥,也不知道是什麼藥。森兒不在身邊,這種事情可棘手了。」他倒不擔心會敗在赤血真人手上。他的轉勁訣已經練到隨心所欲、收發自如的地步,就算身上不剩半點功力,他也能立於不敗之地。此等天下無敵的境界,堪稱震古鑠今。


便在此時,他看見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落在赤血真人身後;從赤血真人臉上的表情來看,自己身後肯定也有不對勁的地方。他兩人同時皺眉,但如此比拚內力,又不能隨意撒手。正考慮著該如何提示對方,赤血真人身後之人爆起發難,對準赤血的背心狠狠就是一掌。卓文君立刻調整運勁法門,準備承受透過赤血真人而來的力量。這時自己的護身氣勁突然朝背後聚集,跟著就是一股大力開天闢地般襲來。不管是打在赤血背上還是自己背上的內勁都十分強勁,不比赤血真人的內勁弱上多少。這兩掌出奇不易,卓文君跟赤血真人雖有應變,但還是被打得步伐虛浮,同上往前摔倒,撞在對方身上。


兩人趁著一撞之勢收回攻向對方的內勁,四掌輕輕一推,同時翻過身去,背對著背,各自面對偷襲自己之人。兩個偷襲者都穿藍布短衫,以黑布蒙面,看不出年紀長相,只知道是男人。他們兩人同時仰天大笑,接著面對卓文君的蒙面人說道:「卓文君、赤血真人,兩位好大的名頭,想不到也不過如此。」


卓文君喉頭冒出一口鮮血,但他強行嚥了下去。他說:「兩位偷襲的功夫如此了得,卓某人深感佩服。」


蒙面人語帶嘲諷。「卓文君,枉你自稱武林盟主,連個太子都會讓西域番邦給搶去。我看你還是趁早歸隱江湖,別再丟人現眼得好。」


卓文君笑道:「搶去又怎麼樣?再搶回來就是了。」


另外一側的蒙面人說:「赤血真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跑來綁架太子,這是不把我們大唐英雄好漢看在眼裡嗎?」


赤血冷冷一笑:「卓掌門我是看在眼裡的。兩位偷襲高手,本座還真不看在眼裡。」


先前一人道:「你們兩個一般嘴硬,很好很好。看來你們是認定我們不偷襲就打不過你們了。」


卓文君側頭問赤血真人:「你覺得呢?」


赤血真人說:「我覺得我一掌把他們打成冰柱。」


卓文君點頭:「留活口,我要知道誰敢偷襲我們。」


赤血道:「活口留一個就好了,且看誰先打死一個!」


卓文君跟赤血真人同時出招。卓文君運起玄日宗入門掌法朝陽神掌,專以武林中人常見的玄日宗招式攻擊對手,顯是不把對方看在眼裡。然則不管再怎麼稀鬆平常的功夫,到了卓文君手下都是勢不可擋的高招。這點蒙面人才接到他第三掌時就已經深刻體會。他本以為適才一掌已將卓文君打成內傷,想不到卓文君內勁強橫無比,深不見底,自己的掌力一掌強過一掌,卓文君卻都有相應的力量將其一一抵銷,完全沒有受傷的跡象。其實卓文君剛剛發現自己內勁難以凝聚時,儘管鎮定應對,心中總有點驚慌,加上意外中伏,身上中的內傷可比外表看起來嚴重多了。但他並不畏懼,也無須死撐,只消運起轉勁訣,便可輕鬆運用對方的掌力對付敵手。他跟蒙面人交手數掌,轉運了幾次他的掌力,心中微加算計,已將對方的功力摸透。蒙面人的內力約莫及得上他本身功力的六成,即使他不用轉勁訣也有把握取勝。但他此刻既受內傷,功力又遭受不明藥物抑制,儘管解決蒙面人不難,但若解決完蒙面人後又要應付赤血真人,或許就有些棘手了。


卓文君正盤算著,突然心口一陣刺痛,彷彿對手的功力中有那如針般的一小點突破了轉勁訣的導引,擊中他心口要害。打從他學藝有成之後,這是從未發生過的情形。他神色驚駭,望向蒙面人,只見他眉開眼笑,一副早就準備好來對付你的模樣。「卓文君,想不到我有辦法破你的轉勁訣吧?告訴你,靠這種功夫投機取巧是沒有好結果的!」


蒙面人再度出掌,卓文君再度轉勁,結果發現轉勁訣引導的掌力完全卡在心口,舒緩不通,噁心難受。卓文君後退一步,深吸口氣,調整氣息路徑,避開心脈,揮掌再上。這一下他不再容情,運起玄陽掌的內勁狠狠發掌。蒙面人想要憑藉繁複掌法旁敲側擊,但是卓文君要你跟他對掌,你就得跟他對掌,再強的高手也避不開。這一掌實實在在,半點取巧不得,蒙面人讓他一掌打飛,撞上路邊石牆,吐出一口鮮血。


卓文君冷笑道:「你以為你偷襲得手,我就只能用轉勁訣應付你?天下無敵這四個字你究竟有哪裡聽不懂了?」


赤血真人長嘯一聲,也是一掌把另外一個蒙面人打去撞牆。兩名蒙面人對看一眼,點了點頭,各自往地上砸了一顆煙幕彈。煙消雲散之後,兩人已經跑了。第一個蒙面人的聲音遠遠自巷尾傳來:「你們兩個這麼厲害,太子還不是歸我?哈哈哈哈哈……」


卓文君和赤血真人站在原地,望著巷尾,耳聽對方數落的言語,但卻誰也沒有答話。片刻過後,卓文君說:「這麼囂張,你還不去追?」


赤血真人哼了一聲,說道:「你追呀。」


卓文君搖頭:「你追我就追。」


赤血真人說:「你先追。」


兩人相對而立,各自擺出宗師架式,死撐片刻後,同時忍俊不住,噗哧笑出聲來。這一笑,不再做作,兩人各自退往身後的牆壁,靠在牆上喘氣。卓文君問:「你傷得怎麼樣?」


赤血真人說:「比你輕一點。」


「你輕,你就去追呀。」


「我不要。」


兩人各自吸氣,運功療傷。卓文君提氣幾回,氣走心脈仍舊不順。他想:「對手練這門破解轉勁訣的功夫,肯定是衝著玄日宗來的。轉勁訣不管練就幾層,心法口訣都是一樣,隨便一個弟子都能流傳出去。但要練到深層,可就得看個人資質。要破轉勁訣,必當先悟轉勁訣。此人悟性之高,世所罕有。為了破我轉勁訣,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他突然心念一動,細細回想適才過招,眉頭越鎖越深。「他不光只是鑽研轉勁訣而已。他的一招一式都是壓著我的朝陽神掌打,只是功力不及,壓不住我罷了。是了。我看不出此人武功家數,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施展自己的武功,完全是面對我的招式相應而生的克制招式。這可奇了。本門什麼時候出現這種對頭?回頭可得去跟師姐問個清楚。」


他抬頭看向赤血真人,只見他亦眉頭深鎖,似在思索什麼難題。卓文君問:「你在想那那蒙面人的武功家數?」


赤血真人點頭:「那傢伙肯定是拜月教的大對頭,下了很多功夫勤練本教武功的剋法。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鉗手鉗腳,打這麼久才打發他。」


「這可奇了。」卓文君道。「你對他們的身份可有頭緒?」


赤血真人冷笑:「我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要搶李欲,還得著落在他們身上。」


「說得也是。」卓文君行功完畢,化解了胸口鬱悶,氣息再度圓轉如意。他走向被丟在地上的常正書,蹲下去檢視他的傷勢。常正書身中八刀,每一刀都只要再深入半分便可致命,偏偏就少了那半分力道,只讓他流很多血。卓文君出手封住他傷口穴道,止住失血。常正書本來已經暈去,讓他點了一輪,又甦醒過來,睜眼看見卓文君,忙說:「卓……卓掌門……我……有負……」


卓文君說:「別說話。我知道了。」他本想把常正書留下,之後差遣弟子過來救助,但看巷口還躺了拜月教四星尊者,這麼丟下常正書不管也不是辦法。況且赤月真人又說要殺他滅口。他抱起常正書,走到赤血真人面前,說道:「你好了沒有?好了就走吧。」


赤血真人皺眉:「去哪?」


卓文君道:「看看太子是不是真的讓那些蒙面人擄走呀。那兩個傢伙也受了傷,要是沒有其他援手,未必搶得走太子。話可說在前面,太子要是落入你拜月教手裡,我們玄日宗可是要當場翻臉的。」


剛轉過下個巷口,地上便躺著適才押走太子的拜月教徒屍體。不見太子的蹤跡。卓文君跟赤血真人冷冷看著地上的屍首,心裡都湧現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赤血真人說。「這跟斗可栽得不小。」


卓文君說:「奪回太子的事情,就不勞教主費心了。」


赤月真人搖頭:「不管奪不奪太子,我都要找出這些蒙面人。」


「嗯。」卓文君跟他並肩站了片刻,說:「只要你別再碰太子,我也不來管你。貴教那幾個尊者,就讓你帶回去了。離玄武大會尚有三日,還望貴教這三日內別再惹事。」說完扛著常正書便要離去。


赤血真人突然拱手:「卓掌門武功卓絕,名不虛傳,本座十分佩服。」


卓文君微微一愣,不知他在客套什麼。「好說。教主也是絕頂高手。」


赤血真人問:「卓掌門自認打得贏本座嗎?」


卓文君點頭:「教主不是卓某人的對手。」


赤血真人點點頭,輕嘆一聲。「適才動手過招,我也看出來了。可惜呀……崔全真後繼有人,我師父卻只有我這個不肖弟子。三十年前玄武大會敗北之恥,眼看……唉……」


卓文君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都三十年了,教主還放在心上做什麼?」


赤血真人嘆道:「我師父戰敗後鬱鬱寡歡,一心只想報仇雪恨,卻又明知自己報不了仇。他到死都沒再過過一天開心的日子。」


卓文君不曾聽說此事,想到小時候常出現在自己惡夢中的大魔頭赤月真人竟然敗給他師父後就一蹶不振,心下倒也惻然。他說:「人執著起來就痴了。望教主別學你師父。」


赤血真人苦笑:「其實本教有一不傳之密,我若肯練那招,你未必是我對手。」


卓文君問:「那你為何不練?」


赤血真人說:「練了會要我女兒的命。」


卓文君一揚眉:「那還是別練了吧。」


「是呀,還是別練了吧。」赤血真人恍神片刻,又正色道:「卓掌門,如今的玄日宗就跟世局一樣,是個暗潮洶湧的大染缸。縱使你天下無敵,這麼一頭栽進去也得鬧個灰頭土臉。我見你是個人材,勸你趁早離開。」


卓文君笑道:「我若要走,當初就不會答應暫代掌門。」


赤血真人凝望他片刻,點了點頭,拱手道:「本座告辭了。」


卓文君道:「三日後,玄武大會見。」


「但願如此。」赤血真人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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