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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申惠豐

LET IT BE(下)

  • 瀏覽數:249
  • 發表時間:2017-01-21

標籤: 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11

夜晚的涼風吹送著蛙鳴聲,我們在水邊吃晚餐,有著濃郁水果香的餐前酒,主菜是去骨的牛小排;不知怎麼著,晚餐吃得很悶,四個老男人各自切著盤中的牛肉,偶爾丟一些已經再也笑不出來的爛笑話,然後我們各懷心事虛假的像隻青蛙乾笑著;儘管風很涼,但是氣氛很悶,痞子率先丟下刀叉,拿起桌上那瓶半滿的紅酒,走向管家A為我們升起的營火(是的,民宿的前台有個營火台啊)。

我們四人圍著營火各占一方,痞子點起一根菸,像是自言自語的說:「怎麼辦,儘管我們逃來這裡了,但是我仍然沒法假裝自己很輕鬆。」

痞子起了個嚴肅的話題,像是我大學哲學課老師總是掛在嘴邊那叨叨絮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高深命題:「你們以為你們看到的自己就是真實的自己嗎?」的那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但這莫名其妙的的問題卻又莫名其妙的真實觸動了我們內心某個隱晦不明的情緒。

我們想方設法的拋開一切,甚至不惜扯謊製造了一個「非來不可」的情境(我對妻說去開會,K說跟我去開會,阿炮對老婆說要出差,痞子則對女友說不干妳的事),我們以為來到某個遙遠的地方,那些刻意被我們遺落的事物,便會與我們失聯,其實我們都知道這一切只是假裝。

我們還是各自帶著各自的心事與牽掛。

那是行囊的一部份。

 

上一次我們一起圍著營火喝酒以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痞子還留著長髮,眉宇間有著詩人般獨特的憂鬱氣質,女友一個換過一個,優渥的家境,讓他可以任性的當個浪子;K那時長的沒這麼猥瑣,頭也還沒禿,而且彈著一手好吉他,阿炮那時還是個瘦子,長的很帥,在一家百貨公司美食街中的日式咖啡店打工,開一間個性咖啡店,是他當時的理想,而我,一心一意的只想當個文藝青年。

十幾年後,我們又再一起圍著營火,而且帶著一種逃家的心情。

痞子痞不起來了,他父親在某個晨會上一倒不起,龐大家業只得由他一肩扛起,從此他的生命行蹤只能聽從秘書與行事曆的安排;K很久沒有彈吉他了,他說如果手上有吉他,也只想朝老闆的頭上砸,阿炮也不泡咖啡了,而是每天陪客戶應酬泡在酒攤裡,而我早就文藝不起來。

我們都知道,生活沒辦法只靠浪漫。

像怨氣積壓已久,痞子突然從他口袋中拿出他那昂貴的手機,用力的擲向水裡,噗通一聲,臉上帶著頑童般的笑容,「我想要自由!」痞子洩憤般的大聲嘶吼。

痞子的舉動,宣告了祭典的開始,我們脫下人皮,舉起酒杯大聲歡呼,回歸最原始的巫性。

我們每個人都是被現實獵殺的巫師,只有在狂歡的祭典上,才能呈現最真實的本性。

管家A有些不安的站在大廳門口觀望著,我們幾個住客瘋狂的舉動,似乎為他帶來了一些困擾。

阿炮熄了菸,走向大廳內的吧檯,不理會管家A、B、C的勸阻,硬是占據了調理咖啡的機具,十分熟練的為我們泡起咖啡,神情專注,彷彿回到他還被稱為咖啡王子的那個年代。

K向管家A借了一把吉他,輕柔的撥弄一下琴弦,調好了音準,前奏一出,我們就知道那是Beatles 的Let It Be。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 of trouble
Mother Mary com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

 

Let It Be,隨它去吧,這首歌對現在的我們而言,真是具有療癒效果。K有很好歌聲,沙啞的唱腔很有Bryan Adams的味道;一曲唱畢,我們大喊安可,K啜了一口咖啡,略肥的手指又快速的撥起琴弦,這次是Paul Mccartney的Hay Jude。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 hey Jude, refrain,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lays it cool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

……

So let it out and let it in, hey Jude, begin,

You'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perform with.

And don't you know that it's just you, hey Jude, you'll do,

The movement you need is on your shoulder.

 

停下來,別把全世界扛在肩上,這是保羅麥卡尼與約翰藍儂送給朱利安的話。

或許我們來到這裡,也只是為了找個機會停下來,將我們扛在肩上的世界暫時的卸下,然後找回那個曾經讓我們認真活著的某些事物──或許是某種不切實際的浪漫與想像。

最後,我們都醉了,在涼風裡,蛙鳴中與星空下。

我們那晚笑得很瘋狂,像是玩瘋的孩子般無所顧慮肆無忌憚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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