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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二十九、真心

  • 瀏覽數:196
  • 發表時間:2017-03-10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兩人暫不說話,各自用功。莊森專心運勁,便似上回應付烈日丸火勁般,嘗試以不同的方式疏通氣息,逐漸進入渾然忘我的境界。約莫一個時辰後,他終於成功繞過心脈,氣走全身。跟著他逐步瓦解壓制心脈中的敵勁,又過了一個時辰,心脈通了,腦筋也通了,轉勁訣的修為更上一層樓,練就第七層。


莊森心想:「不會吧?難道轉勁訣練到後來,總要身受重傷才能有所進境?要能練到第九層而不死,實在是好不容易。」


行功完畢,已過午夜。莊森睜開雙眼,感覺左肩熱呼呼地,轉頭一看,只見月盈側頭靠在自己肩上,正自沉睡。


莊森想:「不知道月姑娘的傷勢如何?她功力比那惡人深厚,料想吃不了多少虧的。既然睡著了,多半已無大礙。」他伸手扶著月盈肩頭,輕輕站起身來。走到行囊處,取出一條露宿用的薄被單,回來披在月盈身上。他看著月盈片刻,怕她靠樹坐睡不舒服,想要扶她躺下,又怕唐突佳人。他輕聲喚道:「月姑娘?月姑娘?」毫無反應。莊森皺眉思索:「月姑娘功夫練到這樣,睡夢中稍有動靜都該驚覺,怎麼會我這樣喚她還沒反應呢?」他伸手觸摸月盈額頭,微微燙手,心驚:「她功力深厚,風寒不侵,身體發熱定是內傷所致。不知道那惡人究竟如何傷她,竟能令她難以自療?」


莊森重新點燃火堆,又在附近砍了些木柴。跟著拿布袋撿了一大袋落葉回來,鋪在地上,加鋪布塊。抱起月盈放在火堆旁躺下。他拿了個空水囊,到溪邊打點冰涼溪水,掰開月盈小嘴,餵她喝了兩口,跟著取出碎布,沾濕冰水,擦拭月盈臉上及頸部,最後把布摺好,放在月盈額頭上。他拉過月盈玉手,為其把脈,想道:「月姑娘脈象略浮,一息五動,似是受了風寒,並無內傷跡象。這可奇了,她若未受內傷,怎麼會受風寒?」


莊森把行囊中的東西全數取出,抖開包袱,充當被單,又給月盈蓋上一層。「深夜昏暗,難以採藥,只好等明天早上再說了。」他在月盈身邊盤膝而坐,運功調息,閉目養神,每隔半個時辰便睜眼查看月盈狀況,添加柴火。月盈始終昏迷,體溫越來越高,卻又毫不發汗,莊森心裡越來越急。


待得天光破曉,目可視物後,莊森立刻在附近搜尋可用藥材,半個時辰過後,覓得兩味性寒藥草,煎成一碗苦藥,餵月盈服下。月盈睜開雙眼,兩眼無神,彷彿不識得莊森般,只說:「心……心痛。」說完又昏過去。


莊森再度把脈,尋思:「月姑娘心跳得比之前快,卻不如之前有力。她說心痛?莫非是跟我一樣,內息卡在心脈?」莊森一手把脈,一手摸著月盈掌心,按摩她的神門穴,無明顯反應。莊森微微灌注內力,月盈痛呼一聲,心跳加速,脈象當即亂七八糟。莊森大驚,立刻收手,望著月盈心口,心想:「昨晚她倆過招,那人的掌力明明擊中月姑娘的左肩,難道他掌力蠻橫,震傷了月姑娘的心臟?」


月盈衣襟左側隱隱泛紅,滲出血水,莊森一驚非同小可。「怎麼有外傷?那人內力不及月姑娘,這一掌絕無打出外傷的道理。莫非月姑娘本來就受傷了?」


莊森此刻身為醫者,不拘禮數,說聲:「月姑娘,得罪了。」便即拉開月盈胸襟,露出左肩至乳房的部位。月盈左肩上有半個掌印,當是那惡人給打出來的。掌印呈藍黑色,乃是毒掌,不過月盈身無中毒跡象,應無大礙。滲血處乃是月盈心口舊傷,也就是她自稱見過自己內心的那條刀疤。如今刀疤開綻,傷口化膿,發炎感染,難怪高燒不退。


莊森皺眉:「上次見到這條傷疤時,只是淡淡一條縫,早已癒合多時。難道她之後又把傷口割開過嗎?」他蓋上月盈衣襟,添柴燒了一壺開水,拿塊乾淨的布沾溼,擦拭月盈傷口。細看之後,他想:「傷口不深,沒有貫穿皮肉,不是開心用的。月姑娘傷口初癒,讓對方一掌震開了綻,只是這發炎的未免快了點?不妨,既然知道是外傷引發高燒,就不是疑難雜症。問題是荒山野嶺,如何救治?若是抱她下山,路途顛簸,有害無益。但若我一人回城買藥,放她一個人在此,又如何放心?」


他將一早順手採來的消炎藥草磨碎,塗在月盈傷口上。跟著往附近山壁而去,找了塊凹陷淺洞,把月盈抱到洞裡放好,又到溪邊搬來幾顆大石擋在洞口,砍樹枝遮住縫隙。處置妥當後,他拿了些錢,提起輕功,迅速下山,來到山腳客棧,跟掌櫃借筆墨開了藥單及所需工具,請掌櫃幫他進城備妥。掌櫃收錢辦事,請他天黑來取。他立刻奔回琵琶谷。


他挖了坑,把那姓康的漢子埋了。臨埋前搜他身上,只有兩錠金元寶和數十枚銅錢,並無任何佐證身分的物品。


黃昏時,他二度下山,取得藥材工具。


月盈昏迷一整天,高燒始終不退,但也沒有進一步惡化。莊森在洞口升了兩處火堆,一處慢火煎藥,一處則用來製作外傷藥膏。他擺開針線小刀,在火堆上烤炙片刻,處理傷口,切除壞肉,抹了些藥局買來的紫雲膏,細細縫合傷口。縫好之後,他包紮傷口,又去拿布濾藥汁。過了一會兒,內服藥煎好了。他扶起月盈,一口一口餵她服下。這藥極苦,但月盈毫不抗拒,彷彿自小吃慣了苦藥。吃完了藥,月盈繼續昏迷。莊森盯著藥鍋看,專心調製他的外敷藥膏。


近午夜時,莊森在清膏中加入冰糖,小火慢燉,不停攪拌。月盈睡不安穩,翻來覆去,夢囈道:「爹,不要……我不要……」


莊森心想:「不知道月姑娘的爹爹逼她做了什麼?這種事情也不好問。希望只是做夢才好。」


藥膏做好之後,擺到旁邊放涼,莊森這才來到月盈身旁坐下,背靠山壁,閉目休息。累了一整天,他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拉開傷布,只見傷口紅腫的現象已有改善。他給月盈換上自己調製的藥膏,重新包紮傷口,再度放一帖藥到壺裡去煎。跟著他去溪裡抓魚,又到林裡採了些野菇青菜,回去熬了鍋魚湯。他扶月盈坐起,餵她服食魚湯。月盈半睜雙眼,已能認得莊森,朝他微微一笑,勉力喝了幾口湯,便即搖頭不喝了。莊森放下魚湯,餵她喝藥,喝完之後,月盈就又睡了。


接下來數日之中,莊森就一直待在月盈身旁細心照料。每日下山一次,請客棧主人代為抓藥,順便打探外界消息。月盈傷勢逐漸好轉後,他就開始抽空於琵琶谷中搜尋趙遠志的下落。月盈高燒漸退,但依然每日昏睡。莊森知道武學高手不易生病,不過一旦生病往往會病得特別嚴重。他確認月盈身體並無其他異樣,是以也不擔心,只等她自己慢慢甦醒。


月盈每晚夢囈,都是那句:「爹爹,不要……」


到得第五日傍晚,莊森餵完月盈喝藥,月盈突然開口道:「莊公子……」莊森喜道:「妳說話了。」月盈也沒睜眼,只是笑了一笑,身體往後一沉,頭枕在莊森的大腿上,氣息平穩,緩緩睡去。


莊森低頭看她嬌豔的容顏,還有終於恢復血色的紅唇,長長吁了口氣,想道:「月姑娘總算是性命無礙了。她為了救我,惹上無妄之災,真是令人過意不去。這些日子,我一心只想著要救月姑娘,連找大師伯的事情都擱在一邊,連……連楓兒都沒有多想一下。只怪我人生歷練不足,當初還以為我跟楓兒那樣……便算是私定終生。想不到楓兒才跟李存勖走了幾日,一顆心就不在我身上了。不,或許不是這樣,楓兒說過她……是我的。這種話不會是隨便說說的。但她到底為什麼要跟李存勖走呢?她跟李存勖有說有笑的,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同。究竟是我太傻,還是她太多情?抑或我倆一廂情願,根本都還沒遇上過真正一見傾心的人?」


月盈在他腿上微微側頭,輕哼一聲,那模樣說不出的楚楚可憐。莊森微微遲疑,伸手撥開她臉上的一絡髮絲,想道:「月姑娘說她特別大老遠跑來找我,卻是為何?難道只是為了調查貪狼和巨門的下落嗎?她又為什麼要跟著我一路上山?在我危機之時出手相助?難道她……會不會……」他目光從月盈臉上移到她的胸口。他晚餐前已幫月盈換過藥了,但他突然又好想再掀開她的衣襟看看……看……自然不會是想看傷口。他皺起眉頭,暗罵自己:「你這小子怎能起此邪念?月姑娘救你一命,你就是這樣回報她嗎?唉,我說楓兒的心跟著李存勖跑了,難道我的心就沒跑到月姑娘身上過嗎?別亂想。別亂想了。月姑娘的傷,這兩日就會痊癒。我得開始專心找尋大師伯才是。」


他又坐了一會兒,等到月盈睡熟,這才拿過一個水囊,讓月盈枕著睡覺。他把鍋碗拿到河邊沖洗乾淨,回到洞裡,在靠洞口的位置躺下,腦中思緒紊亂,足足躺了半個時辰才終於睡去。


***


半夜,一股微風吹過臉頰。莊森驚覺,立刻睜眼,卻見月盈側臥在他身邊,掌心捧著臉頰,睜大雙眼瞧著他。


「月姑娘……」


月盈伸食指抵住他的嘴唇,搖頭要他不要說話。莊森不明所以,只有楞楞看著她。月盈凝望他片刻,突然低下頭來,兩片嬌唇輕輕貼上他的嘴。莊森瞪大雙眼,不知該如何反應,隨即又感到月盈小巧的舌頭伸入他的嘴裡,隨他舌頭滑動。莊森不識親吻滋味,只覺得神魂顛倒,隨人擺佈。


不知過了多久,月盈收回巧舌,俏唇微顫,抬起頭來,笑容滿面。莊森深感失望,好想她繼續吻她,甚至想要主動上前索吻,但又不敢。月盈瞧他片刻,微微側頭,問道:「莊公子,我昏迷多久了?」


莊森道:「五日。」


「這五日來,你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


莊森點頭:「妳為了救我而受傷,我當然會照顧妳。」


「就算我不是為了救你,你還是會照顧我呀。」


莊森想也不想:「會。當然會。」


月盈嫣然一笑,又低頭來親他,不過這次是親他臉頰。她說:「莊公子醫術真高明。我上一次傷口出事,他們忙了一整個月才把我救回來呢。」


莊森問:「妳這傷口,不是早已癒合了嗎?」


月盈道:「我每隔三年要把傷口切開敷藥,方能長保心臟無礙。」


莊森不解:「那是怎麼回事?」


月盈搖一搖頭,伸手放上莊森胸口,輕輕撫摸。莊森心跳加速,呼吸濃重,想要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如此摸了片刻,月盈突然問道:「盈兒說夢話了嗎?」


「啊?」


「盈兒昏迷時,是否有說夢話?」


「有……」莊森微微遲疑,照實道:「妳叫妳爹不要……」


「唉,我果然說了。」月盈輕呼一句「爹爹,不要……」跟著對莊森說:「莊公子定然好奇,我叫爹爹不要什麼?」


莊森搖頭:「作夢嘛,月姑娘也不必……」


月盈道:「我怕你亂想,還是要告訴你。」


莊森道:「月姑娘請說。」


「叫我盈兒。」


「呃……」莊森很想叫她盈兒,卻總覺得不像楓兒那樣順理成章就能叫得出口。


「我要說個本教的大秘密給你聽。這事說了,就當你是自己人。你叫我一聲盈兒,好嗎?」


莊森點頭,叫道:「盈兒。」


月盈微笑,靠在莊森胸口上,抬頭對著他的耳朵說道:「本教的冷月功中有個不為外人知的不傳之秘,叫做『鎖心訣』。此功一經施展,能將練功者一身功力鎖於心臟之中,再也無法取用。」


莊森奇怪:「那為什麼?」


月盈道:「為得是把心挖出來,換到第二人體內,就能將一身功力傳承下去。」


莊森大驚:「有這種事?」


月盈說:「本教歷任教主若非死於非命,往往都會於臨死之前施展鎖心訣,將功力傳給下任教主。不過也有些教主不願傳。有的因為跟下任教主不和,有的則是怕痛。因為要挖心,得趁教主尚未逝世之前就挖。教主一過世,功力就鎖不住,心挖出來也就沒用了。」


「我爹是現任教主。三十年前,我師祖赤血真人在玄武大會上敗給你師祖崔全真,之後就鬱鬱寡歡,一心只想報仇。但他受傷沉重,右腳幾乎殘廢,絕不可能再有機會打贏崔全真,於是他將希望寄託在鎖心訣上。我小時候,他常跟我說:『盈兒,師祖現在活著,就是為了勤練內功,日後傳給妳爹,為我報仇雪恨。』他活著就是為了讓我爹更強,若不是有鎖心訣,他早就了無生意。」


莊森皺眉:「這話……」


月盈搖頭,繼續說道:「我十歲那年,偷練冷月功,不慎練岔了氣,走火入魔,心臟凍成冰塊,眼看再無生機。我爹和我師祖一人抱著我一邊,兩人一般心思,都打算挖自己的心出來給我換心。我爹伸手去拔匕首,但我師祖卻出手點了他的穴道,搶走他的匕首,割開自己胸口,說道:『這顆心拿去救活一個孩子,可比拿去報仇強多了。』他取出心臟,擺在我身上,然後倒地死去。」


「貪狼尊者解了我爹的穴,兩人一同幫我換心。我記得當時我一直對我爹說:『爹爹,不要……爹爹,不要……』我不要師祖的心。我不要師祖死掉。我不要他……為了我而不能報仇。其實我是羞愧。要不是我偷練冷月功,師祖也不會死。我練壞了冷月功,結果卻得到了師祖數十年冷月功的功力。但那又怎麼樣呢?這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會夢到那天的情景。我的心不安定,整個人也喜怒無常。那天過後,盈兒就不是從前的盈兒了。」


莊森側過身去,凝望月盈雙眼。她雙眼泛淚,卻不像是悲傷的淚水,反而隱隱帶有喜悅。她說:「但我永遠都記得那顆心。師祖的心。我的心。它是他人對我的關愛、從前放下的仇恨、爹的期望、還有我日後活著的每一天。你說說看,我的心是不是這世界上最美的事物?」


莊森點頭:「是。」


月盈翻身跨坐在莊森身上,笑中帶淚地看著他,接著解開腰帶,褪去上衣,輕撫胸口傷疤,問莊森道:「你這樣看著盈兒,看到了什麼呢?」


莊森照實說道:「此生最美的片刻。」


月盈燦爛一笑。「把握這片刻吧。」她伏下身去親吻他。莊森彷彿置身夢中,回應她的吻。那天晚上,他們就一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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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建邦著作

臺北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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