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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申惠豐

爸爸當兵去

  • 瀏覽數:34
  • 發表時間:2017-02-20

標籤: 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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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不才,書讀了很久,收到兵單時,已經三十三歲(也就是入伍最後期限),那時女兒已經四歲,正可愛黏人。我知道當兵這事逃不了,但收到兵單的那一刻,心情真的很沉悶,我不像其他的年輕人,擔心失去自由、擔心女友兵變,我不捨的只有女兒,我非常非常不想離開她。


我常感慨我的人生很不尋常,拖到一把年紀才去當兵便是一例。那時我的同齡友人,都已經退伍將近十年了,久的都忘了我還沒服役這件事,所以那時當他們聽到我要當兵去的消息,都先愣了一下,接著是一陣狂笑。


我還記得,在餞別的聚會中,他們個個都幸災樂禍,冷血無情的說盡風涼話。「哇靠!我都忘了你還沒當兵,算一算,我整整大你三百多梯。」在常去的小酒館,O開了場,在座所有爛人們,馬上一陣狂笑。大家很歡樂,我則安靜的喝著悶酒,心情不佳倒不是因為害怕入伍,而是捨不得寶貝女兒。


在得知將要入伍後,我費了一番功夫跟年僅四歲的她解釋什麼是當兵,不過對於四歲的小女孩來說,只接收到一個訊息,就是爸爸得離家一段時間,這對從小就被我極度寵溺的女兒而言,自然十分難以接受。


我把一頭長髮剪成女兒口中的「阿兵哥頭」時,她似乎更強烈的意識到父親即將要離家的事實,情緒開始有著明顯的波動。上課時女兒會莫名的哭泣,幼稚園老師問她原因,女兒也只是含著淚搖頭,什麼都不說,但在我面前,女兒仍舊展現那會把我迷死甜得令人受不了的笑容,開心的跟我分享學校的趣事,絕不顯露任何悲傷的情緒。無論她的心思為何,這讓我感到萬分心疼。


就在入伍前兩天,女兒在學校又哭了,我接她放學時,老師特別跟我提了這個狀況,車上我問她為什麼哭,她則假裝沒聽到顧左右而言他,儘管我大概知道原因,但我仍想聽她親口對我說。我問她是不是因為爸比要去當兵所以哭,一開始女兒仍舊迴避這個問題,在我的堅持下,女兒才安靜下來,落寞的點點頭。


在我心中,女兒比我的命還重要,對於女兒,我只有寵溺與疼惜,寵女兒讓我得到無比的快樂與滿足,我始終認為這是父親的天性,而我也沒辦法違反,女兒無論對我是放肆是嬌柔,都是我眼中最美的風景,因此,女兒眼中的落寞,格外令我不捨。


一如往常,接女兒下課後,我們會到附近的便利商店約會。平常下了車,她會雀躍的衝進店內,有時在糖果架前沉思著今天要買哪種糖,或在冷飲櫃前,猶豫著要買鮮奶、布丁還是養樂多。但那時候,女兒對這樣的約會有些失去了興致,儘管我仍堅持,但明顯的看得出,她不再那麼快樂了。


並且,她更加的黏著我了,晚上一定要我陪在她身邊,無論是看電視、講故事、堆積木,她刻意的找一堆事要我陪著她,而且還破天荒的願意(應該說是強迫)讓我睡她的小床,不斷的在我耳邊絮語,直到她睡去,但,我則因此難以入眠,那是一種奇怪令人感傷的情緒,明明女兒安睡在旁,而我卻無比的思念她。


終於到了入伍的那一天,妻騎著摩托車載我到區公所報到,一群跟我一樣準備入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跟家人道別,我則是趁著女兒尚在熟睡時,趕緊出門,否則我肯定受不了女兒依依不捨的眼神。


牽掛就是這麼一回事,彷彿有甚麼東西扯著你最脆弱的感受,離越遠,張力越大,心就越痛。


至今我還記得,剛入中心新訓時,每回排隊打電話,心中都想著等會要跟女兒說些什麼,但卻總是提不起勇氣聽一聽女兒的聲音,我知道女兒的叫喚,可以輕易的擊潰我強裝的堅定,我可不想讓別人看見,我淚流滿面的蠢樣子。


直到第一次懇親會,也就是整整十五天後,我才又再次見到女兒。因為頭髮剪了,人變瘦變黑,女兒一時之間,還認不出我。我抱著她,眼淚止不住的一直流,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強烈的一次想念,雖然只有半個月,但卻像幾億光年般的漫長。


到現在,退伍很久了,那種思念與牽掛,清晰地仍像印在心裡一樣。退伍後的頭幾年,我時不時仍會做些又要入伍當兵的惡夢,掙扎著從夢中醒來,恍惚間,我總會有種慶幸:還好,我並沒有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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