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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二十八

  • 瀏覽數:33
  • 發表時間:2017-02-20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莊森乘船抵達洛陽,打算在城裡購買些繩索、乾糧,隨即出城趕往香山琵琶谷。下船還沒多久,東西都沒買齊,他就察覺有人盯上了他。他心裡奇怪,想不出來洛陽怎麼會有人要跟蹤自己,但他心繫大師伯安危,沒空節外生枝,是以施展出梁棧生指導過的法門,三兩下就擺脫了對方跟蹤。


東西都辦妥後,他揹了兩包行囊,正要往城南走去,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只見身後站了個美貌姑娘,正是拜月教護教法王月盈真人。


「月!月姑娘!」莊森驚慌失措,差點連行囊都掉了下來。月盈掩嘴而笑,問道:「怎麼莊公子好像見鬼一樣,嚇成這副德行?」


莊森調好行囊,尷尬道:「月姑娘又來教訓在下了?」


月盈道:「好端端地,教訓你做什麼?怎麼,你不想見到人家?」


莊森想說「想」,卻又說不出口。他說:「月姑娘這麼巧也來洛陽?」


月盈說:「不巧,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找我?」莊森滿頭大汗,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月姑娘有什麼事要找我?」


「莊公子如此失態,難道是因為曾經敗在我手下之故?」


「失態?」莊森深吸口氣,卻覺得氣都要喘不過來。「沒有。當然不是。我是因為……是因為……」他口乾舌燥,張口結舌。


「因為你不想見我?」


「不是!」


「原來你想見我呀?」


莊森長嘆一聲,問道:「月姑娘來找在下,究竟有什麼事?」


月盈笑著瞧他一會兒,說道:「我餓了,陪我上館子?」


莊森說:「在下身有要事……」


月盈牽起他的手,往路邊一間麵攤走。「不上館子,就吃碗麵囉。」


莊森的手讓她一牽,彷彿骨頭都酥了般,不由自主就跟了她去。兩人一人點了一碗肉醬麵,就這麼稀哩呼嚕吃了起來。


月盈道:「莊公子,我給你服的那顆烈日丸,可是大大一個人情呀。」


「妳還提那顆烈日丸?冰火攻心,差點讓妳害死。」莊森想起烈日丸及凝月掌發作起來的情況,兀自心有餘悸。「折騰了我好幾天呢。」


「我練凝月掌都是這麼練的呀。說什麼折騰的,沒這一番折騰,你武功如何長進呢?你看,一個月不見,你武功已經長進了,不是?」


「妳只給我吃烈日丸,又沒教我化解藥性的法門。我要不是根基深厚,哪裡有命活到今天?」


「行了,別那麼嘮叨。你活下來了,又功力大增,自然欠我人情囉。」


莊森只是搖頭:「妳差點害死我,我們兩不相欠。」


「什麼兩不相欠?」月盈嬌斥。「人家心口都給你看過了,你還不佔我便宜?」


莊森大羞,慚愧低頭。他倒不是慚愧看她心口之事,畢竟那是月盈自己掀給他看的。他慚愧的是這段日子以來,自己時常想起月盈掀衣露胸的模樣。他彷彿做壞事讓人抓到般,唯唯諾諾地說:「那個……便宜……可不是我……」


「就是你,還狡辯?」


莊森筷子一放。「就算我佔了姑娘便宜,妳說怎麼辦嘛?」


「不怎麼辦。」月盈說。「我很開心呀。」


莊森不知所對,三兩口把麵吃光,問道:「我吃完麵了。月姑娘有什麼事,還請明說。」


月盈見他正經,微感無趣,噘起嘴巴說:「我想跟莊公子打聽打聽,有沒有見到我手下兩個老頭。」


「兩個老頭?」
「貪狼、巨門兩尊者。」月盈說。「那日買完了春藥,我差他們兩個去除掉製藥之人。他們最後一次回報說是在間雲天客棧被玄日宗的高手打成重傷,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莊公子真了不起,相隔不過短短數日,你的武功就已經進展到打得贏貪狼尊者。我就說你欠我人情吧。」


「他們不是我打傷的。」莊森道,心想:「我雖不曾正面與貪狼放對,但那日與貪狼聯手抵擋師妹,對他的功夫也有個底。儘管我功力還差他一截,但只要轉勁訣運用得宜,我也未必不是他的對手了。月姑娘說我功夫因為她的關係增進不少,倒也不算瞎說。」


「不是莊公子打傷的?」月盈皺眉。「我本想莊公子天賦再如何過人,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超越貪狼亦極困難。然則貪狼又說是傷在玄日宗手下?」


莊森道:「玄日宗高手如雲,勝過我莊森的人所在多有。」心中暗想:「貪狼尊者真夠義氣,答應了不洩漏師妹身懷絕世武功的事情,就只回報說是讓玄日宗高手打傷。」


「莊公子過謙了。」月盈說。「當時在江南道的玄日宗一代弟子只有蜀盜梁棧生。我們的春藥無聲無息地給人偷了去,八成就是他幹的。他既然來偷春藥,自不能分身兩地又去打貪狼。所以我才認定是你所為。那既然不是你打傷了他們,又是誰幹的呢?」


「這個請恕在下不便透漏。」


「不說就算了,好稀罕嗎?」月盈笑盈盈地說,完全沒有發怒的模樣。「我家那兩個尊者後來如何,莊公子總可以告知吧?你們把人滅了口,也讓我們收個屍呀。」


「月姑娘別亂想,我們沒殺他們。」莊森連忙道。「我跟貪狼尊者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絕無加害之心。那日客棧裡一場大打,大家都受了點傷,於是一起留在客棧裡養傷。到了第二天早上起床後,我就發現大家都走掉了。」


「而你竟不覺得奇怪?」月盈問。


「奇怪當然是奇怪啦。只不過……只不過……」莊森想起趙言楓跟李存勖一起去「靜一靜」,自己醋勁大發之事,但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他說:「腳長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走,也不用跟我知會一聲。」


「根據貪狼回報,當日客棧中除了你們,還有武林盟主的女兒跟晉王府的李存勖。你是說你師妹跟別人跑了,都不跟你知會一聲?」


「這……」


「你師妹我在標藥會上見過,可真是一等一的美人呢。」


「師妹……是長得……挺好看的。」


月盈神色淘氣:「她是你的心上人嗎?」


莊森扭捏:「我……」


月營見他扭捏,更是大樂,說道:「我這個人有個脾氣,見到比我美貌的姑娘就討厭,一定要殺了才開心。既然她不是莊公子的心上人,那我也不用客氣了。」


莊森急道:「不行!怎可如此?」


月盈問:「有何不可?」


莊森心裡一急,想要乾脆承認自己喜歡趙言楓。但想起趙言楓跟李存勖「私奔」,又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他說:「我師妹是我大師伯的女兒,你傷了她,我大師伯絕不會放過妳的。再說……再說……」


「再說什麼?」


莊森把心一橫,說出心中想法:「再說我師妹也沒有月姑娘好看。」


月盈先是一愣,跟著笑靨如花,說道:「看不出莊公子也很會說話呢。」


莊森說:「我是真的這麼想,才這麼說的。」其實在他心中,這兩個姑娘誰比較美也沒有定數。但是莊森就算再不諳男女之事,也知道在月盈面前說月盈美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月盈笑了一會兒,問道:「相傳趙大俠武功天下第一。莊公子認為月盈惹不起他?」


莊森說:「月姑娘不是我大師伯的對手。」心想:「其實就連楓兒也不是妳說殺就能殺的。」


月盈點頭:「只怕連你師妹也不是我說殺就能殺得了的?」


莊森神色驚訝:「妳……怎麼……?」


「怎麼知道妳師妹武功高強?」月盈笑道。「當天在標藥會上,大家說僵了動手。令師妹雖然沒有與我正式交鋒,但憑我冰雪聰明,怎麼會看不出她隱藏實力,只是看不出隱藏多少罷了。打傷貪狼、巨門的玄日宗高手既然不是你,定是令師妹無疑了?」


莊森無可否認,說道:「我師妹不喜歡讓人知道她功夫高強。」


「那為什麼?」月盈問。


「她沒跟我說。」


「嗯,」月盈突然微笑:「你猜她有沒有跟李存勖說?」


「妳……」


月盈大笑:「哈哈哈,瞧你那吃醋的樣兒!」


莊森倏然起身。「我不跟妳說了。」拿了麵錢往桌上一丟,轉身就要離去。


月盈一把抓住他的手掌,說道:「莊公子,別生氣。你把當天發生在客棧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吧。」


莊森想要甩開她的手,卻不知為何提不起勁兒甩。他說:「沒空。」


月盈問:「你趕著要去哪兒呢?」


莊森搖頭:「不想告訴妳。」


「盈兒陪你同去如何?」


「啊?」莊森愣住。


「人家大老遠跑來找你,怎麼好說這麼幾句話就走?」


巫州一別後,莊森時常想起月盈,不過從未期待當真能再見面。如今又見面了,月盈每一句話都令他尷尬無比,如坐針氈,恨不得早點離開。但是當真起身要走,手讓她這麼一抓,他又捨不得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反覆無常,亂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嘆了口氣,問道:「月姑娘,妳此行中原究竟有何目的?拜月教是不是要對付玄日宗?」


月盈微微搖頭:「莊公子,盈兒雖然可愛,卻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子。身為拜月教護法,教內的事情我不會隨便跟外人說的。」


「但妳究竟是敵是友,總得說個清楚吧?」


月盈站起身來,往莊森靠近一步,牽起他另外一手握在手中,說:「盈兒當莊公子是朋友,不知道莊公子是否願意結交?」


莊森道:「妳既然不像上次那樣一見面就動手,我當然願意跟妳交朋友。」他想要到荒谷之中尋找趙遠志,自然多個幫手比較好找;轉念想到月盈意圖不明,要是趙遠志受了傷,會不會讓她逮到機會幹些什麼,也是未知之數。於是他繼續說道:「但我此行乃是私事,不方便月姑娘同行。咱們還是就此別過,有緣再見吧。」


月盈不再多說,笑著看他離開。


莊森出了洛陽,提氣趕路,於黃昏前抵達香山。香山腳下有間客棧,他考慮是否要住店,但想尋找大師伯之事刻不容緩,還是趕緊上山找到琵琶谷再說。跟客棧老闆問明了琵琶谷所在,便即入山。


尋著琵琶谷谷口時,天色已經全黑。莊森在溪邊崖下找了兩棵大樹,放下行囊,鋪好布塊,砍樹枝生火,安頓妥當之後,點燃根火把,往谷裡尋去。天色陰暗,尋人困難,但他想自己拿著火把,黑暗中目標顯眼,說不定大師伯會看見,於是沿溪而行,便走邊道:「大師伯,弟子莊森來找您了。」趙遠志功力深厚,耳力極佳,不需大聲呼喊便能聽見。他足足往上游走了半個時辰,就著幾顆大石躍到對岸,回頭往下游走。


「這琵琶谷可真不小,沿路還有不少樹林濃密處,真要搜尋起來,可得花上好幾天的功夫。幸虧如此,不然大師伯老早便讓對頭給尋了去。」其實他也不知道趙遠志有沒有被人抓走,甚至不肯定李存孝的話可不可信。但他既然聽說此事,自然寧可信其有。若是受人欺瞞,頂多就是他白費力氣罷了。倘若明知自己能救大師伯而不來救,那他可要一輩子良心不安。況且他生性樂觀,輕信於人,李存孝既然說了,他就決定信他。


走著走著,想起月盈。「月姑娘看起來不像是會善罷甘休之人。我說不讓她跟,她多半還是要跟。這一路上,我時刻留心,並無遭人跟蹤的跡象。只是今天讓她突然在我背後拍我一下,可真是嚇壞我了。」


左邊樹林裡傳來一下聲響。莊森縱躍而上,落入林中,只見黑暗中有條小身影跑過,多半是野兔之類。他叫了聲:「大師伯?我是森兒。」等了片刻沒有回音。他走出林外。


「十年不見,也不知道大師伯還認不認得我。」莊森心想。「就算認得,連跟他親如兄弟的二師伯都能背叛他了,他有什麼理由相信一個十年不見的後輩?李存孝說對方有留人下來繼續搜捕大師伯,我是沒見著,多半已經撤了。近一個月來,大師伯也不知道躲避了多少人追捕。看來要等大師伯主動出來相認是不太可能了。我得等明日天亮了,再往樹林裡尋去。」


快回到營地時,他遠遠看見火光旺盛,心下奇怪:「我這麼一去也快一個時辰了,火堆就算沒熄,也該只剩餘燼,怎麼會燒得這麼旺盛?莫不是……月姑娘來了?」此念一起,他心裡感到既興奮又惶恐,連忙加緊腳步走去。


到得近處,火光照耀下確實坐得有人,但卻不是女人,而是條魁武男子的身影。莊森大喜,叫道:「大師伯!」連忙跑了過去。可惜湊近了一看,畢竟不是趙遠志。對方衣飾華麗,不過衣角破爛,髒兮兮地,似乎許久不曾洗過。他滿面虯髯,鬍鬚久未打理,看起來像是個剛來山裡度日不久的野人。火堆上插著一隻動物在烤,瞧模樣像是野兔。莊森放慢腳步,來到火堆邊,拱手道:「這位兄臺好。」


那人抬頭問:「這火堆是你的?」


莊森答:「是。出門在外,大家方便。兄臺要烤肉,自管烤去。」


那人取出一把匕首,割下兩條兔腿,丟給莊森一條,說:「一起吃。」


莊森道:「那就不客氣了。」說著在火堆對面坐下。目光始終瞧著對方,等對方吃了一口兔肉後,這才開始吃。


那人問:「這位公子夜晚來到琵琶谷,為了什麼?」


莊森不知對方來意,信口道:「我聽說這裡夜色極美,臨時有興,便來露宿一宿。兄臺又為何來此?瞧你這身打扮,似乎已在山中露宿好一陣子了?」


那人說:「我把一個人打下山崖。我家老大說殺人要見屍,一定要我把屍體帶回去。我在這裡搜了一個月都沒搜到,也不知道是他沒死,還是我眼睛不好。」


莊森神色一凜,問道:「兄臺一上來就講這種話,不是嚇壞人嗎?」


「公子問得直接,我自然答得了當。」那人說。「公子深夜露宿溪谷,不會這麼容易給嚇壞的。」


莊森問:「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那人道:「敝姓康,賤名不足掛齒。公子高姓大名?」


莊森道:「在下姓莊。」


「原來是莊公子。我瞧莊公子生好了火,便往上游尋去。不知道是在找些什麼?」


莊森說:「散步嘛。」


「是了……」那人丟掉吃乾淨的兔腿,又拿匕首割肉,也是一人一塊。「莊公子請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


莊森問:「跟誰打架?」


「跟我打。」


莊森說:「既然都要打架,兄臺還這麼好興致烤兔子吃?」


「我肚子餓啦。」


兩人各自坐著,默默吃肉。莊森全神戒備,眼觀六路,想確認對方沒有其他幫手。對方吃乾抹淨,在地上抓一把土,拍拍手掌,去除油膩,說道:「先問清楚,免得打錯了人。莊公子是玄日宗的人吧?你跟趙遠志是什麼關係?」


莊森見對方把話說開了,也就不再隱瞞,說道:「我乃震天劍卓七俠的嫡傳弟子,姓莊名森。趙大俠是我大師伯。」


那人道:「原來是卓七俠的高徒。令師歸隱之前,跟我也有一面之緣。他武功很高,我可不是對手。不知道莊公子的武功,學到令師幾成呢?」


「一成。」


「過謙就虛偽啦。」


莊森聽說他認識師父,當即改稱前輩,問道:「前輩既然不是我師父對手,自不可能是我大師伯的對手。怎麼能把我大師伯打下山崖?」


「武林之中誰會傻到來跟趙大俠單打獨鬥?我們好幾百個人圍攻趙大俠,其中還有玄日宗的高手在內。我只是好運,補上了最後一掌。誰知道我們老大竟說人是我打下來的,要我留在這裡把屍體搜出來。你說說看,這不倒楣嗎?」


莊森問:「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那人笑道:「莊公子,我要跟你打架,就是為了不讓你離開這裡。你既然離不開這裡了,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莊森道:「說不定我能打贏呀。」


「那倒是,那倒是。」


莊森見他吃完了烤肉,也不起身,似乎並不急著開打,猜想他是在山裡尋人月餘,百般無聊,逮到機會要多說點話。他問:「你找了一個月,都沒找到我大師伯?」


那人道:「沒有。」


「那你認為他死了嗎?」


那人緩緩搖頭:「越看越像沒死。」


「你不怕你找到他,反而被他殺了嗎?」


「怕。」那人道。


「怕你還找?」


「莊公子這麼說就不對了。」那人一副教訓晚輩的模樣。「怕了的事,就不去做,那乾脆什麼都別做。」


「晚輩受教了。」


那人微笑片刻,站起身來,說道:「來吧。山裡閒著無聊,活動活動筋骨。」


莊森也抓把泥土擦手,跟著起身,向對方抱拳道:「前輩請。」


那人點頭:「好小子,毫無懼色。不知是自恃武功高強,還是不知天高地厚?」


莊森道:「前輩一試便知。」


「來!」


莊森不知對方底蘊,但想他既然能補到大師伯最後一掌,武功肯定不弱,是以一上來便卯足全勁,施展朝陽神掌中的精妙招數。那人也以掌法應對,認不出武功家數,不過行招瀟灑,大開大闔,每一招都打得淋漓盡致,也不知道出了多少勁。莊森邊打邊想:「師父說武林之中,臥虎藏龍,我本來也當他說說罷了。想不到我莊森出道以來,高手一個接著一個遇上。雖然嚴格說來只曾敗在月盈手下,但是能跟我大打出手的人也未免太多了點。」


他中路直進,以一招「畢露鋒芒」直取對方面門。對方左右開弓,連消帶打,不但架開他這一掌,還莫名其妙地一拳來到他面前。莊森大吃一驚,險險避過,臉頰火辣辣地,宛如吃了個耳光。他胡亂揮了兩拳,逼開對手,身手摀著臉頰,心想:「不得了了。這傢伙這麼一消一打,簡直就把咱們這招畢露鋒芒給破了。朝陽掌是本門入門掌法,江湖中人見得多了,會鑽研幾招破法也不奇怪。看來我得施展精深武功才行。」雙掌一抬,提升火氣,改出玄陽掌。


那人「咦?」了一聲,一邊接招,一邊說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竟然使得出玄陽掌。唷?使得還有模有樣,火侯十足。要是讓你打到一下,我這身老骨頭可受不起呀。」話是這麼說,他老兄見招拆招,彷彿莊森每出一掌,他都有相對應的招式般,一掌一掌給接了下來。玄陽掌燥熱異常,施展時最忌心浮氣躁,是以要先練一套沉心靜氣的口訣。莊森久攻不下,出招處處受制,但是心思沉靜,絲毫不亂,他想:「此人的武功,處處克制本門掌法,簡直衝著玄日宗來的。不妨,本門能使玄陽掌的人不多,使了玄陽掌而不取勝的更少。他就算參透了破解朝陽掌的招式,玄陽掌也絕不可能研究透徹。待我使個絕招,嚇一嚇他。」


他大喝一聲,全身火氣內斂,集於雙掌掌心,隨即雙掌交錯而出,施展玄陽掌一計絕招「玄龍雙陽破」。這一招勁分左右,功力不散,宛如兩顆烈日般籠罩對手周身大穴,一旦施展開來,管叫對方避無可避。唯一的應對方式,就是在出招之人將出未出時料敵機先,搶先攻擊他的雙手曲池穴。莊森雙掌剛出,猛然見到對方雙手成爪,由下往上抓向他的手肘,立刻知道這玄龍雙陽破也讓對方破了。他見機甚快,當即足下輕點,身體騰空,雙掌掠過對方頭頂,手肘也避開對方的爪勢。他空中翻身,落在對對方身後,終於嚇出一身冷汗,讓玄陽掌的火勁蒸得渾身冒出白茫茫的水氣。


「哎呀,莊公子,小心呀。內勁運用不順,可是會走火入魔的。」


莊森道:「白煙我常冒,不用放在心上。」說著走到樹旁,拔出長劍,說:「晚輩長於劍法,拳腳並不在行。前輩有武器嗎?」


那人愣了一愣,懷疑道:「你拳腳功夫打到那樣,還說不擅長呀?」


「劍法比較高嘛。」


那人面有難色:「我也使劍,就是沒帶劍在身上。你用劍可不公平呀。」


莊森搖頭:「前輩說要殺我,晚輩可顧不得公平了。」


「說得也是。」那人自火堆中拾起一根特別長的火把。「來玩玩吧。」


莊森一聲清嘯,施展剛猛見長的烈日劍法,打算先削斷對手火把,再佔兵刃之利。想不到劍刃與那火把相交,竟發出金鐵交擊之音,這才知道那是對方事先塞在火堆裡的鐵棒。鐵棒沉重,對手功力又深厚,光是砍這一劍便砍到莊森長劍晃動,手臂發痲,一時竟難以舉劍變招。莊森自恃劍術高強,其餘武功歷練不足,是以出道以來總是先跟敵手拳掌過招,逼不得以才出劍。而他出劍之後,往往便能逢凶化吉,從來沒有一出劍就吃虧的。這時變招不及,他只有後退敗走。對方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當場欺身而上,提棒猛捶。這時莊森手痲稍緩,勉強可以舉劍,但見對方鐵棒勢猛,砸將下來只怕把他的劍給打斷。他也顧不得施展什麼劍招,只能隨機應變,劍鋒一轉,戳向對方小腹,來個兩敗俱傷的打法。對方「咦?」了一聲,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變招,當即側身閃避,脫手投出鐵棒。這一棒對準他的面門,來勢洶洶,又已脫離使棒者之手,不能再來兩敗俱傷,莊森只好反手甩動長劍,劍刃橫擊棒身,震開鐵棒的同時,長劍亦往反方向脫手而出。對手一掌緊隨而來。莊森避無可避,左手一抬,正面接下這一掌。


接掌時莊森在退,對方在進,是以這一掌接下之後,莊森雙腳抵地,在土地上拖行數尺,這才止住對方的攻勢。對方掌力雄渾,非莊森所能及。莊森奮力抵抗片刻,隨即運起轉勁訣,收納對方功力為己用。對方又「咦?」一聲,問道:「小子,你這轉勁訣可不大對呀?」


莊森全力施為,無暇回話。對方加催內勁,一時之間也奈何不了莊森。片刻過後,莊森突然心口一痛,運勁窒礙,整個內息大亂,張嘴噴出一口鮮血。對方推開莊森,轉身避過鮮血,笑嘻嘻地看著他。莊森四肢痠麻,頹然倒地,一面努力運轉內勁,一面看著對方說:「你……你竟能破本宗轉勁訣?」


「不只我能破,我們師兄弟幾個都能破。」那人說。「你的轉勁訣跟趙遠志比起來可差得遠了。當日圍攻他,我們所有人都讓他轉得七葷八素,誰在打誰都分不清楚。想殺趙遠志,這轉勁訣是非破不可的。」他上前兩步,站在莊森面前,低頭看著他道:「但是你的轉勁訣又不太一樣。我的內勁運到趙遠志身邊就會走調,連想好好出招都很困難。但是內勁打在你身上,卻有一部分無影無蹤,彷彿消失了般。」


「厲害吧?」莊森說。「你要是沒破我轉勁訣,誰勝誰敗還是未知之數。」


「偏偏我就是把你給破了。」那人說著蹲在莊森身旁。「我有個主意,你聽聽怎麼樣。一會兒我手起掌落,狠狠把你劈死。那趙遠志倘若尚在人間,看見我要殺他師侄,必定是要出手相救的,是吧?」


莊森問:「要是沒有呢?」


那人答:「那他多半跟你一樣,死了吧。」他高舉右掌,大聲喝道:「臭小子,受死吧!」對準莊森天靈蓋一掌劈下。


「咦?莊公子?」月盈步出樹林,來到火光之下,故作訝異地問:「你讓個大男人壓在地上做什麼?莫非你喜歡那調調兒?哎呀,難怪你不要盈兒同行,原來是來山裡會情郎的呀。」


莊森跟那人同時轉頭看她。那人本來期待趙遠志會出手搭救莊森,想不到來得是個嬌滴美艷的姑娘,還是個會說那種話的姑娘。他看得傻了,手僵在空中,一時劈不下去。


莊森脫口道:「月姑娘,妳別誤會!不是妳想得那樣!」


月盈笑道:「怎麼不是?我說你鐵定性好男色,不然為何不理會我?」


莊森解釋:「我沒有不理會妳!我只是……只是……」


那人哈哈大笑,放下莊森,站起身來,朝月盈道:「我道是來了什麼幫手,原來是個小姑娘。小姑娘,妳也是玄日宗的吧?你們玄日宗的武功不堪一擊,趁早收起武林盟主的招牌,做鳥獸散為上。」


月盈笑著走近,說道:「玄日宗的武功可厲害了,只看是誰用罷啦。要不,你接我一掌,姑娘讓你嚐嚐厲害。」


那人憐香惜玉,說道:「我這個人向來憐香惜玉,姑娘莫要插手此事,一會兒大爺來疼惜妳。」


月盈眉頭微蹙,動了殺機,繼續上前:「大爺,你這就來疼惜我吧。」


莊森忙道:「月姑娘,不要殺他。」


那人見莊森講得自己必敗無疑般,心想你這做戲給誰看?這麼嬌滴滴的小姑娘,本事還能大過你嗎?但想玄日宗名頭響亮,兩百年間出過不少奇人,趙遠志的武功強到不可思議也是他曾親眼所見,即便是眼前敗在他手下的莊森,功力也遠遠超過他年紀的程度。若說這個姑娘是絕頂高手,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力灌雙掌,嚴陣以待,反正只要是玄日宗的功夫,他就有辦法克制。


月盈嬌掌一出,寒氣大作。那人驚呼一聲,身體離地而起,飛過火堆,撞在樹上,隨即摔倒在地,全身冒出白霜,再也爬不起來。


「妳……妳這……不是玄日宗的功夫!」


月盈哈哈一笑,說道:「閣下這麼好眼力,可認得這是什麼功夫呀?」


「這是……」那人咬牙切齒道,「這是拜月教的……凝月掌。可惡!早說妳是拜月教的……」


「怎麼?」月盈問。「拜月教的武功,你也能破?」


「自……自然可以。」


「佩服,佩服。那你就先化解這凝月掌的掌力吧。」月盈說著不再理他,轉向莊森問:「莊公子,你怎麼樣?」


莊森手足痠麻稍解,已能自行起身。他深吸口氣,氣走全身,但是走到胸口給擋著,怎麼繞都不是。他的根柢畢竟沒有卓文君雄厚。卓文君能在一炷香內瓦解敵勁,莊森就辦不到了。他說:「我的內勁被破,暫時施展不開武功。」


「那你就坐下休息。」月盈走到樹下,拿起莊森的水囊,就著口餵他喝水。莊森喝了兩口,向她道謝。月盈封起水囊,自懷中取出一條香噴噴的手帕,幫莊森擦拭汗水。


「肉麻!」躺在地上的男子說。「莊森,你身為名門正派的弟子,跟這番邦妖女勾勾搭搭,成何體統?」他話才說完,臉上已經吃了一耳光。只是莊森和月盈都離他甚遠,看不出這耳光是怎麼甩的。


月盈說:「莊公子,那位大爺看我對你好,吃醋了呢。你等等我,我先去疼惜疼惜他。你可別吃醋唷。」


莊森說:「問清楚他是什麼人。」


「我也很想知道。」月盈說完,走到那人身邊,伸手把他提起來,靠樹坐好,說:「這位康大爺,你到底是什麼人呀?」


那人神色倔強,轉頭不答。


月盈又是一計凝月掌,拍在那人左臂上。那人整條手臂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白霧渺渺,堪稱奇觀。月盈輕聲道:「我再拍一掌,你整條手臂就會結成冰棒。到時候一折就斷,也不會痛。」


那人毫不動容,只說:「大爺既然落入你們手中,要殺要剮就隨便妳。」


月盈說:「莊公子,他說要殺要剮隨便我。要不,我剮了他?」說著伸手到那人腰間,拔出他剛剛用來割兔肉的匕首。


那人眼看明晃晃的刀尖,臉上沒有懼色,語氣卻是軟了。他說:「妳要嘛一刀殺了老子,折磨人的不是好漢。」


月盈嗲道:「是你自己要我剮你的耶。現在又來說這種話,不害臊嗎?放心,剮人姑娘有經驗,普通人剮到一百刀也就差不多要流血致死。大爺如此硬朗,功夫又高,起碼撐到三百刀不成問題。姑娘心腸很好的,給你三百多個機會,隨時讓你喊停,只要回答問題就成了。咱們說剮就剮。」說著往那人肩頭一削,剮了一塊肉片下來。她用刀尖挑著肉片,拿到火上燒烤片刻,回到那人面前,說道:「自己的肉自己吃,剮哪裡就補哪裡。」說著把那塊肉往對方嘴裡塞。


莊森看得快吐了,說道:「月姑娘……妳別這樣吧?」


月盈回頭看他:「這樣不好嗎?我在吐蕃都這樣審犯人的。」


那人趁著月盈回頭時把肉吐出來,喝道:「妖女!帶種的就放了老子,堂堂正正比試一場!妳假扮玄日宗卻使拜月教的功夫,老子輸了也不服氣!」


月盈低頭看向他的下體,笑道:「這位大爺別生氣,我請你吃小臘腸。」


那人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改口:「好姑娘,妳饒了我吧!這根臘腸我承受不起呀!」


月盈說:「那你又不回答我的問題?」


那人道:「答!我答!姑娘問得是?」


「我就問你是什麼人。」


「我是……我是……」


月盈冷眼看他:「怎麼又吞吞吐吐了?啊,我知道了,大爺想充硬漢子,就是怕吃小臘腸。」


那人道:「姑娘行行好,你剮我哪裡,我都吃了。這臘腸嘛……」


「小臘腸。」


「是,是。這小臘腸還請姑娘高抬貴手,留到第三百刀再剮。」


「什麼第三百刀?你道一刀就完了嗎?臘腸可是要分段切的。」


那男人突然發難,雙掌推向月盈胸口。月盈沒料到他竟這麼快就有餘力反擊,連忙側過半身,以左肩承受他的掌力。那人一擊得手,翻身而起,一連串排山倒海的攻勢往月盈身上招呼。莊森大驚,忙呼小心,但見月盈儘管肩頭中長,動作卻無絲毫窒礙,宛如一葉孤舟般在排山倒海的攻勢間飄盪,尚有餘力笑道:「這位大爺胡吹大氣,又說能破玄日宗,又說能破拜月教。你老練能破人家功夫的功夫,自己的功夫也不過就是如此?」


那人喝道:「妳接我一個不過如此!」掌分左右,勁分陰陽,封住月盈所有退路,誓要跟她硬拚對掌。莊森神色一愣,只覺得對方這種打法倒跟當日趙言楓在雲天客棧中藥後所使出的手法如出一轍。


月盈冷笑一聲,挺掌對上。四掌相交,對手悶哼一聲,僵在原地。月盈撤回雙掌,再度出掌。那人又哼一聲,身泛白沫,彷彿積雪之樹被人拍了一下般。月盈再次撤掌,三度推出。那人七孔流血,向後倒下,眼看是不活了。


莊森驚問:「月姑娘……妳……妳把他打死了?」


月盈笑道:「他敢偷襲我,當然只有死路一條。怎麼樣,我最後這幾掌是跟上次巫州那個老太婆學的,有模有樣吧?」說完身體微晃,伸手撐著樹。


莊森更驚,也不管什麼調節氣息,連忙爬起身來,上前道:「月姑娘受傷了嗎?」


月盈搖搖手:「他說能破拜月教武功,倒也不是瞎說。我現在……有點熱。」雙腳一軟,差點摔倒。莊森搶上去要扶她,但他腳也是軟的。兩人撞成一團,靠著樹幹,並肩滑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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