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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申惠豐

散遊兩帖

  • 瀏覽數:479
  • 發表時間:2016-12-27

標籤: 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11

1、偶遇畫人像專家

那是由鐵皮搭起來約一坪大小的工作室,就坐落在台中老城區的小巷弄上,牆上掛滿了宛如翻拍照片般真實的肖像畫作,阿公說:「我畫的人像可不是路邊收你三四百的那種寫生人像。」阿公指著一張年輕女孩的肖像畫作說:「這一張我收八千!」,阿公個子小,但講起話來中氣十足。

 

那畫像莫約一張A4大小,無論色彩、光影,幾乎與真實的相片無異,從畫作的用色與女孩的服飾推測,應是翻畫自一張頗有歲月的老照片,我猜想,畫中的女孩如今應也垂垂老矣。

 

從前攝影是一門專業的技術,一般人若要拍張照片留念,就得到像館,而沖洗相片也頗為費工。時間久了,相片泛黃,失了色澤,那些想拯救過往青春記憶的人們,便會拿著照片,請阿公用畫筆「復原」。

 

太平洋戰爭時,阿公八歲,他指著灰撲撲的天空說:「我還記得那時天上飛滿了空襲的飛機。」學畫是為了填飽肚子,阿公說,他曾考慮去讀書,但連飯都沒得吃了,讀書有甚麼用,就這樣,他的畫筆,一握就是五十五年。

 

這是一門早與時代脫離的技藝,我們活在科技高度發達,影像可以大量複製的時代,或許阿公並不知道,他這投注一輩子心力,讓他萬分自傲的技藝,現在用電腦只需要五分鐘便可處理完成。

 

但我相信,五分鐘與五十年,這麼巨大的時間落差,總會有個什麼無法被抹除的歷史特徵。我凝視著那女孩的畫像,看到了一種「時間的質感」,那是一種無法複製,需要耐心等待時間淬鍊、沉澱才會有的光暈。過去的青春在阿公的畫筆下重新顯現,是新生,但畫裡仍留有歷史的氛圍。

 

或許我猜錯了,阿公並不是不知道時代的演進,只是他比我更清楚他那支畫筆的魔力。

 

臨走前,阿公拉著我,指著他漆在貨櫃屋畫室上的藍字說:「看到沒,畫人像專家,我敢跟你保證,除了我全台灣沒人敢說自己是畫人像的專家。」阿公爽朗的笑聲在老城區靜謐的巷弄中迴盪。

 

2、一則獨立書店的想像

陽光撞碎在書房對外的大窗,散落一地,像融雪一般,暈化成一種頗具懷舊風格的黃色調。地板上鋪著雕花馬賽克磁磚,老沙發晃著舞動的樹影,手作的書架,極簡的風格,架上的書每本看起來都慵慵懶懶,閒適的令人發慌。偌大的黑板牆,上面有著社區孩子隨意的塗鴉,像家的場景,也是,這裡是大家書房,大家的書房,是一間位在大雅忠義社區內,還得迷一段路才能找到的獨立書店。

 

每間獨立書店都有自己的樣貌,有著獨屬自我的風格,它們一點都不像,但卻又很相像。這些獨立書店都有自己所欲營造的生活感與理想性,它們是這個被大量複製與模式化的世界中,異質的存在。那裡有一種魔法,就像我們小時候對童話的記憶,它們的故事彷彿都會是如此開頭:「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一片灰白的荒涼城市中,有間小書店......」。

 

對我而言,獨立書店就是當代的新童話,這些書店有一種「不合時宜」的奇幻存在,像一座誘惑著遠航水手靠岸的荒島,島上的人魚用天籟般的聲音讓航行者迷失方向。只是在此不必抗拒,無須疑懼,只需順著自己內在最真實的欲求,停靠,然後沉浸其中。或許會因此忘了歸家的路,或許像浦島太郎一樣遺失了時間,但那又如何,我們不也在現實中,不斷的遺失生命的品質--如勇氣、如堅持、如想像自己的美好。

 

循著自己的直覺,隨意地散步,也許在某個街角,就有一間彷若遺世而獨立的小書店,等著你推們而入,等著你翻閱,等著召喚我們早已遺失的某種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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