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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二十四

  • 瀏覽數:409
  • 發表時間:2016-12-21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莊森回到大雄寶殿,與妙海商議片刻,將武功較好的年輕弟子派往各出入口守衛。剩下的老弱僧人則跟進來避難的百姓一起待在大雄寶殿。莊森爬上浮雲高塔,就著夕照觀察形勢。如今禮佛鎮民走得乾淨,街上除了廬山幫眾,再也沒有閒人。他遠遠瞧見柳蔭別院的前院裡有名虯髯大漢在發號施令,所有人得令後立刻帶人執行,天黑前已經將柳蔭寺團團圍住,所有出入門口起碼都有幾十個人把守,再也沒有僧人能夠出寺。


十幾名廬山幫眾闖入一間民房,從裡面推出好幾車柴薪,分運柳蔭寺外各處。


日落西山。玄日宗沒有派人來援。


年子通爬上塔來,說道:「莊大俠,我師父請你下去說話。」


還沒到大雄寶殿,妙海已經迎了上來。「莊大俠呀!他們圍寺放柴,打算放火把我們全部燒死!你收了錢,可得辦事呀!」


莊森問:「大師認為我該怎麼辦呢?」


妙海道:「莊大俠武功高強,要取郝春秋的首級就跟探囊取物一樣。不如你偷偷溜出去,把郝春秋那老小子給宰了。廬山幫群龍無首,咱們就能把他們各個擊破。」


莊森默默等他說完,問道:「大師是出家人,一開口就要取人性命,這樣好嗎?」


妙海道:「這是人家欺到本寺頭上來,可不是我們上門找碴。」


守門僧人來報:「師父!廬山幫幫主郝春秋在門外說要見師父!」


妙海掌心一抖,一串佛珠掉地上。莊森注意到是金珠。


「我答應要幫你們禦敵,可沒說要幫你們殺人。」莊森說著穿越前院,往大門走去。守在門口的僧人見是住持和玄日宗的大俠來到,立刻分站兩旁,合十行禮。


莊森對妙海道:「兵臨城下。我與大師一起出去找廬山幫談談如何?」


妙海神色畏懼:「出……出去?這一出去還回得來嗎?莊施主,老衲把全寺性命交到你手上,這麼危險的事情當然是你去做呀!」


莊森問:「我出去跟郝春秋談判。我答應什麼條件,柳蔭寺都認嗎?」


妙海遲疑:「這個……」


莊森又問:「聽說廬山幫說要柳蔭寺交出田產五百頃。這算他們起價,大師如何還價?」


妙海說:「當然是開一百頃去跟他殺呀。」


莊森點頭:「那要是雙方取個中間,談定兩百五十頃。大師肯付嗎?」


妙海大搖其頭:「兩百五十頃地,怎麼能夠平白送人?」


莊森道:「這麼說也是。大師還是跟我一起出去吧。」


守門僧人打開大門,莊森與妙海一同走了出去。年子通帶了十名弟子一起出去,以壯聲勢。


門外一名光頭虯髯漢,身材壯碩異常,背上揹了一把大刀。他身後整整齊齊站了百名幫眾,幾十支火把照得柳蔭寺眾人什麼都看不清楚。莊森伸手遮蔽火光,瞇眼打量廬山幫眾。


虯髯漢哈哈兩聲,說道:「在下廬山幫幫主郝春秋,今日率領幫眾前來,是要跟柳蔭寺討個公道。」


妙海頂頂莊森,要他發言。莊森瞪他一眼,低聲道:「你是住持。就算要我談判,你也得先講點場面話吧?」


妙海咳嗽一聲,說道:「阿彌陀佛,老衲是柳蔭寺住持,法號上妙下海,乃是少林寺方丈妙法禪師的師兄。這位莊森莊施主是玄日宗二代弟子首徒。其師震天劍卓文君卓大俠,上個月接掌玄日宗門戶,成為新任武林盟主。郝幫主,我們柳蔭寺可不是讓你來撒野的地方。」


郝春秋笑道:「兩湖境內人人都說你妙海法師是個大孬種,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一開口就拿少林寺跟玄日宗的名頭來嚇唬我?你當我郝春秋是吃屎長大的嗎?你要是真跟少林寺有那麼大淵源,今天少林寺怎麼會沒人來援?還有這什麼玄日宗二代首徒?玄日宗成名人物那麼多,你偏偏找個沒沒無聞的傢伙是想要嚇唬誰呀?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錢請他來幫忙呀?我看他根本是來騙吃騙喝的吧!」說完哈哈大笑,廬山幫眾也跟大笑起鬨。「騙子配妖僧,你們是蛇鼠一窩!」「他說是卓文君的徒弟,你就信?我還說我是趙遠志的大姪子呢!」「別這麼說,卓文君遠遊歸來,他徒弟誰也不識。我要想騙吃騙喝,也會說是卓文君徒弟。反正沒人認識呀!」「你幹嘛不直接找個寺裡的小和尚假冒少林高僧呢?」「玄日宗吃狗屎!」


莊森趁著眾人大罵玄日宗,把話接過來說:「郝幫主說來跟柳蔭寺討公道,請問是討什麼公道?」


這話在眾人喧囂中清清楚楚傳了出去,聽得郝春秋神色一凜。「好小子,你還真有點本事。」他瞇著眼睛打量莊森:「你當真是玄日宗的人?」


莊森道:「如假包換。」


郝春秋又問:「你要幫柳蔭寺出頭?」


莊森指著妙海道:「這位妙海法師願意付我一萬兩,讓我擺平今日之事。郝幫主,不如我把這一萬兩拿出來分給大家,就當是犒勞廬山幫的朋友舟車勞頓。我們一起坐下來吃吃喝喝,交個朋友。明天一早各自回家,怎麼樣?」


郝春秋不料他有此提議,愣了一愣,這才回道:「這不是錢的問題。」


「怎麼不是錢的問題?錢多錢少的問題罷了。」莊森說。「大家都是愛錢之人。你開價五百頃田產,那不是要了妙海法師的老命嗎?」


郝春秋脫口道:「那只是起價……」隨即改口:「我們是來討公道!」


「什麼公道?」


郝春秋咳嗽一聲:「本幫三當家今日下午在樹林中失蹤,有人親眼看到是柳蔭寺的僧人把他綁走。我們來是要叫柳蔭寺放人。順便請教一下,你們佛門清淨地無端綁架百姓,算是什麼道理?」


莊森故作讚嘆:「郝幫主辦事神速,下午不見的人,傍晚就能找五百名幫眾一起來要人。佩服佩服。那要是柳蔭寺放人了,這事情就算完了嗎?」


郝春秋搖頭:「當然不算啦!人可以隨便讓你們白抓的嗎?一定要賠償!」


莊森揚眉:「賠五百頃田產?」


郝春秋結舌:「那……那……」


莊森接著道:「是起價?」


郝春秋惱羞成怒,拔刀喝道:「你奶奶的,這裡到底是柳蔭寺還是玄日宗啊?你小子要幫柳蔭寺出頭,仗得不過就是武藝高強!來呀!帶種的就跟我打一架!」


莊森問:「要是我贏了,貴幫就此散去了嗎?」


「要是你贏了,我們就群起圍攻,把你剁成肉醬!」郝春秋一躍而起,對著莊森當頭砍下。


莊森拔劍出鞘,輕描淡寫就偏開郝春秋的刀鋒。郝春秋刀勢一斜,落地後立刻變招,改為橫砍。他的秋意刀法據說是從秋風掃落葉的現象開創而出,刀勢分為微風、大風、和狂風三層套路,號稱能在這三種風勢之中砍中翻飛落葉。他見莊森輕易偏移他的刀招,立刻知道莊森功力在己之上。他也不驚慌,只是刀勢轉為癲狂,出招越來越快,簡直到了只見刀光不見人的境界。只要出刀夠快,避免跟對手兵器交鋒,便能無視對手內勁,把人砍成肉醬。


莊森見他如此快法,當即精神一振,施展烈日劍法跟他比快。莊森不曾專練快劍,使劍從未如此快過。烈日劍法擅以剛猛內力牽動對手招式,是一套可快可慢的劍法。莊森倘若當真施展開來,不出十招便能讓郝春秋的秋意刀隨著他的劍招而走,在極快的刀招中製造破綻。但他有心嘗試快劍,於是不在劍招中灌注太多內勁,只跟郝春秋以快打快。


夜色黑暗,火光搖曳,旁觀眾人根本連他們兩人的身影都瞧不真切,自然也看不出誰高誰低。轉眼間拆了五十餘招,莊森不需以內勁牽引,已能在對手眼花撩亂的刀勢中看出好幾個破綻。他長嘯一聲,連出七劍,每一劍都刺向郝春秋刀招中的破綻處,但卻每一劍都沒有使老,便即換招。七招過後,郝春秋連退七步,彷彿去鬼門關走了七回,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流。


莊森還劍入鞘,飄然退開,落在妙海法師身邊站定,說道:「郝幫主功夫了得,佩服佩服。」


郝春秋喘幾口氣,喝道:「姓莊的,你武功高強,老子甘拜下風。但是今日之事攸關本幫存亡,絕不可能善罷。我們可要人多欺負人少了!」他舉起大刀,往前一揮。「上啊!」


上百廬山幫眾一聲發喊,拔刀衝向前去。


莊森對妙海等人說道:「退回寺內,從長計議。」


妙海說:「莊大俠武功高強,以一當百……」


雙方相距不遠,年子通等人已經跟廬山幫眾大打出手。莊森跳上前去,一邊逼退廬山幫眾,幫柳蔭寺眾僧解圍,一邊說道:「退回寺內,從長計議!」


年子通看準一名廬山幫眾的心口刺出一劍,莊森把他架開。年子通愕然問道:「莊大俠……」莊森擋在他面前,接過他的對手,喝道:「叫你們退回去,就給我退回去。」一旁妙海卻道:「郝春秋不是莊施主的對手,廬山幫今日絕對討不到好去!動手殺人啦!」


莊森瞪他一眼,撤手罷鬥,轉身走入柳蔭寺。「你們能打你們打。我先進去了。」


妙海吃了一驚,立刻改口:「莊施主說撤退,你們還不退是什麼意思?快退快退!」


柳蔭寺眾僧立刻退入寺門。守門弟子關門上栓,取粗木樁撐住大門。門外廬山幫眾不停捶門,但似乎也沒有盡力猛攻。鬧了半天,郝春秋在門外叫道:「柳蔭寺僧聽著,我給你們半個時辰考慮。半個時辰後,你們要不把我們三當家交出來,我們就放火燒寺!」


妙海跟在莊森後面,陪笑問道:「莊大俠,他們要放火燒寺,這該如何是好呀?」


莊森道:「勸他們不要燒。」


妙海說:「是、是……莊大俠,這個……老衲可糊塗了。」


莊森左顧右盼,把妙海拉到一旁無人處,正色說道:「我不想他們殺你們,也不會為了你們去殺他們。柳蔭寺和廬山幫又不是窮到沒飯吃,何必弄到誓不兩立,拚個你死我活?大師是出家人,何以沒有半點出家人的樣子?」


妙海搖頭:「莊施主,今天是廬山幫來圍寺,可不是我們柳蔭寺去找他們麻煩。」


莊森說:「你不去人家的地盤放高利貸,他們會殺到你頭上來嗎?」


妙海辯道:「放高利貸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各憑本事呀。」


莊森火大,喝道:「人家人多勢眾,就是本事!你比得過人家嗎?」


「老衲……」


「衲你個頭!」莊森罵。「你給把你的法號改一改,沒事別拿少林寺方丈的名頭招搖撞騙。妙法禪師跟我師父是至交好友,我很敬重他的。」


妙海滿臉無辜:「老衲……我……我真的是妙法的師兄呀。」


「打套羅漢拳來瞧瞧。」


妙海拉開架式,拳沉腳穩,果然是一派宗師的氣勢。莊森伸手在他腰際輕輕一推,妙海重心失衡,摔倒在地。莊森搖頭嘆氣:「你這羅漢拳空有架式,下盤都沒紮穩。耍出來唬人可以,實戰上毫無用處。就連你徒弟年子通的功夫都比你強。帳都是他在收的?」


妙海慚愧,低頭道:「我這麼大把年紀了,怎麼好出去拋頭露面?」


莊森直搖頭:「貴寺不過百名僧人,有那麼多地,賺那麼多錢,不去造福百姓,卻去放貸獲利,暴力收帳,弄到地方幫派眼紅跑來搶地盤。你們到底是出家僧人,還是地方惡霸?」


妙海道:「我們也是混口飯吃呀。」


莊森往上一指:「你們的塔頂是用黃金蓋的呀!天底下有多少人吃不飽飯,你卻在這裡用黃金蓋塔頂?你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我要幫你,而不去幫被你們壓迫生計的廬山幫?」


妙海不服氣:「他們是壞人呀!」


莊森問:「你是好人?」


妙海語塞片刻,說道:「這亂世之中,還有人能當好人嗎?」


「我啊。」莊森正氣凜然。


妙海想要爭辯,卻又不好說莊森不是好人。他搖了搖頭,認命道:「那照莊施主說,該怎麼做?」


莊森走到一旁大石坐下,盤算片刻,問道:「郝老三總是談判籌碼,你看放了他怎麼樣?」


妙海大搖其頭:「施主這麼說,我可非反對不可了。你也說他是談判籌碼,哪有把籌碼送人的道理?」


莊森也知道妙海說得有理,但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放郝老三,問題只在要怎麼放。他站起身來,說聲:「跟我走走。」逕自往浮雲塔走去。


他們在塔頂打量四下形勢。廬山幫顯然有備而來,柳蔭寺外圍所有出入口都已堆滿柴薪。柳蔭寺佔地廣大,外牆跟廳堂建築間都有距離。廬山幫即便放火,一時也燒不死人。不過東面伙房是柳蔭寺尚未發跡前的主殿改建,離圍牆較近,廬山幫只要多丟幾支火把進來,事情可就不妙。妙海加派人手去守伙房。


接著他們去找郝老三。妙海本來要打他出氣,讓莊森給攔下來。「方丈打壞了他,可不好談判。」


「施主說得是。」


郝老三冷笑一聲:「現在想談判了?怕了咱們幫主了吧?」


妙海喝道:「什麼怕了?你們幫主那點功夫,給莊施主提鞋都不配。剛剛他已經敗在莊施主手上啦!要不是莊施主仁義過人,不肯殺生,這會兒你們廬山幫早就解散了。你跟你們幫主此刻還能活著,都是因為莊施主大發慈悲。他想要兩全其美,誰也不傷!你看看,這世上怎麼還有這種人?」最後那句語氣怨懟,莊森跟郝老三都聽出來了。


郝老三嘆道:「莊大俠,此事沒有善罷的餘地。你如此舉棋不定,可不是個道理。要嘛幫我們,要嘛幫他們,沒有第三條路了。」


妙海道:「是呀,幫我們還有一萬兩可以拿呀!」


莊森問:「三當家的,你們幫主究竟有多看重你?」


郝老三說:「我們一起長大,一起打天下。自從二哥死後,老大就只剩下我這一個至親之人。」


莊森點頭:「他不會棄你不顧?」


郝老三搖頭:「老大是重情義之人,即使是普通幫眾,他也不會捨棄。」


莊森問:「郝幫主開價五百頃,柳蔭寺拿你去談,可以還價多少頃?」


郝老三一時答不出來,思索片刻,說道:「攻打柳蔭寺之事,光是四下疏通就花了五萬兩。這五百頃地,沒有多少還價的餘地。」


妙海搖頭:「現在不是問你這次花了多少錢,而是你在你們幫主心目中值得多少錢。」


郝老三望向莊森:「頂多一百頃吧。事關全體幫眾生計,就算老大肯讓步,我也不能讓廬山幫為了救我一個人而一蹶不振。」


妙海喝道:「你別看莊施主好心,就在這邊胡充義氣,博取同情。你郝老三辣手無情,收帳從不手軟。洪州境內,誰人不知?三年前府城黃大仁經商失敗,無力償債,讓你丟下廬山瀑布,到現在人還沒醒。要不是柳蔭寺出手相助,他們黃家上下十一口人怎麼過活?」他轉向莊森:「莊施主明鑑,本寺放貸,向來知道分寸,絕對不會趕盡殺絕。」


郝老三問:「你怎麼不說黃家人幫你做牛做馬?」


妙海道:「養一個廢人不用錢嗎?」


「我不是來聽你們互揭瘡疤的。」莊森道。「你們兩邊都不是好人,這個我已經知道了。誰比較壞,沒有差別。」說完往門外就走。妙海連忙跟上。


出了柴房,年子通來報:「師父,慈心帶了十幾個師弟想從後門逃跑,都已經讓我抓了回來。」


妙海大怒。「忘恩負義的傢伙!平常吃香喝辣,本寺遇難就想逃跑!全部先打個十大板再說!」


年子通得令而去。


莊森不加評論,只說:「我看你只能拿郝老三還價一百頃,交出四百頃地了事。」


妙海緊張兮兮,把莊森拉到僻靜處,說:「莊施主,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能跟你坦白說了。我不能交那麼多地出去。我跟一位權勢滔天的老爺打過交道,每年都要交出一定數量的穀物給他。倘若不能如期交貨,不但柳蔭寺大禍難逃、江南道從此不得安寧,甚至連天下蒼生都會因而受害。」


莊森沒料到他會提起天下蒼生,感覺好像回到玄日宗了般。他哭笑不得,問道:「你又跟誰打交道了?」


妙海搖頭:「這不能說呀!總之,交四百頃地出去,那是說什麼也不行的。」


「師父!師父!」守柴房的弟子跑過來。「師父!郝……郝老三他……咬舌自盡啦!」


莊森一個箭步,衝到柴房。只見郝老三依然坐在地上,下巴、胸口全是鮮血。他此刻尚未嚥氣,但以流出體外的血量來看,眼看是救不活了。莊森出手如風,把他臉上、咽喉的穴道全部點了,但他嘴裡依然不停湧血。郝老三左手握住莊森的手掌,另一手在自己胸口沾了鮮血,往旁邊牆上寫道:「死不足……」最後一個「惜」字寫到一半,他兩腿一伸,就此死去。


莊森愣了半天,伸手闔上他的眼睛。就聽見身後「咚」地一聲,妙海老和尚坐倒在地。他楞楞看著郝老三的屍體,嘴唇微微發抖,片刻過後,終於吐出人語,說道:「完了……完了……籌碼沒了。」


「籌碼?」莊森大怒起身。「他人死了,對你來說就只是籌碼沒了?」


妙海抬頭看他,喃喃道:「我們交不出人,廬山幫會不會殺人?我會不會死?我門下弟子會不會死?」他直視莊森雙眼,繼續道:「對,莊施主,他死對我來說就只是籌碼沒了。你是好人,我不是。我只是要盡力讓我和弟子活下去而已。」


莊森深吸口氣:「你是在說我天真?」


「小人怎麼敢?」妙海語氣不屑。「你莊大俠武功高強,置身事外,當然有本錢天真。苦海裡的事,就讓我們這些普通人去嚐吧!」說完爬起身來,拂袖而去。


莊森在柴房裡又站了片刻。他看著郝老三的屍首,想著妙海的話,懷疑自己是否當真太過天真,亂世是否當真容不下好人。他推開木門,走出柴房。柳蔭寺中處處人影,但又一片死寂,彷彿人人心思沉重,默默等候死期。


台階上坐著個小和尚,愣愣看著天空,臉上泛著淚光,也不知道在想念什麼,在遺憾什麼。


一會兒廬山幫放火燒寺,雙方拚個你死我活,他究竟該幫哪一邊?還是他該出門抓了郝春秋,連妙海老和尚一起帶走,找個地方坐下來談,期待雙方人馬少了首領就不會開打?


他很想要一走了之,遠離此是非之地。這本來就是閒事,本來就不關他的事。反正一千兩銅錢已經到手,他又不缺那一萬兩,何必留下來淌這混水?當務之急,是要去追師妹。


然則遇上難題就拍拍屁股走人,還談什麼行俠仗義,救世濟民?


柳蔭寺大門傳來三下敲門聲,在寂靜黑夜聽來格外響亮。守門眾僧神色愕然,不知該如何應對。片刻過後,門外有名男子說道:「請寺裡的師父開門,在下有事要找莊森莊公子。」


莊森皺起眉頭,往寺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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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建邦著作

臺北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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