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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二十三

  • 瀏覽數:400
  • 發表時間:2016-12-14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莊森忙了一天,當真累了,這一覺睡得跟豬一樣。第二天起床,他推開房門,伸個懶腰,只覺精神氣爽,通體舒暢。多日來一直擔心趙言楓的安危,如今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他走到隔壁,敲敲趙言楓的房門,沒人應門。他推開房門。沒人。桌上擺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莊師兄」三字。他抽出其中信紙,信中寫道:「師兄,我心裡很亂,想一個人靜靜。請你別來找我。這段日子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謝謝你。楓妹。」


莊森衝到飯廳,問掌櫃道:「跟我們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掌櫃讓他嚇了一跳,忙道:「走啦?她跟那位李公子一起走的呀!」


「啊?李公子也走了?」


掌櫃的說:「是呀。李公子把所有帳都結清了,還幫莊公子您多付了一天房前,說叫你好好休息。那位姑娘還……還說……」


莊森急問:「還說什麼?」


掌櫃的嘆氣道:「她說請莊公子別去找她。」


莊森深吸口氣,又跑回內院。他衝到李存勖的房裡。房內微亂,客棧尚未派人收拾。他站在房間中央,左顧右盼,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他心中慌亂,想道:「師妹……為什麼要跟李存勖一起走?她不是……不是說要一個人靜一靜嗎?」他突然覺得胸口悶到快喘不過氣來,於是退出李存勖房內。他深吸幾口氣,在房門口來回踱步,跟著又晃到貪狼和巨門的房間。一樣沒人。


莊森皺眉:「貪狼也還罷了。巨門尊者根本無力行走。他們兩個又為什麼不在了?」他怕他們又跟李存勖起了衝突,於是在他們屋內尋了一遍,沒有打鬥痕跡。他不明就裡,又晃回前廳,問掌櫃的:「掌櫃的,住在地字二號房的那兩位受傷的老太爺呢?」


掌櫃的搔搔腦袋:「咦?他們不在嗎?」莊森搖頭。掌櫃又道:「李公子也把他們的帳給結了,但是我沒看到他們出門。莫不是在後院散步?」


莊森搖頭,順手拉把椅子坐下,眼神發愣,失魂落魄。掌櫃的倒了碗熱茶,端到他面前,勸道:「莊公子……唉,我這話或許不中聽,但是男女之事,總是不好強求。那位姑娘當然是人間極品,但是女孩子家變了心,你也不好一直追著她跑哇?」


莊森轉頭想說不是那麼回事,突然間又覺得……會不會真的是這麼回事?會不會她跟李存勗朝夕相處,培養出感情?他搖頭:「掌櫃的誤會了。我們不是那樣。」


掌櫃也拉開椅子坐下。「莊公子,我要是誤會,自然甚好。但是你想想,那李公子成熟穩重,一表人材,又這麼有錢。砸了我店裡這許多桌椅,連帶修繕牆壁跟屋頂的費用,他都二話不說全都包了。再說,那姑娘昨日是跟著他來,可不是跟著你來的呀。莊公子英雄少年,何必如此糾纏?」


莊森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說這掌櫃夾纏不清,不必跟他多說。但心裡就是感到不辯解不快活。他問:「你這修繕多少錢?我也出得起呀!」其實他錢都給梁棧生拿走了,一時哪裡出得起?但想五師伯說要送他十萬兩去荊州花,說出得起也不算胡吹。


掌櫃說:「莊公子,這不是出不出得起錢的問題。問題是你沒出這個錢呀!你有錢是一回事,肯不肯出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人家女孩子會看嘛!」


莊森給他教訓得無言以對,惱羞成怒,大聲道:「就說不是這麼回事嘛!」他當即起身,往房裡就走。


「莊公子上哪兒去?」


「收拾行李。」


「可人家叫你別追啦!」


「你給我閉嘴!」


莊森回房收拾行李,氣沖沖地走出客棧,也不再跟掌櫃招呼。往門外這麼一站,他立刻又躊躇了。不知道該往東走還是往西走。倘若李存勖還要追捕李存孝,自當是繼續往東走。問題是趙言楓要自己別去找她,他難道就乖乖不去找嗎?他向來尊重趙言楓,既然她說想要靜一靜,他自當不去煩她。反正趙言楓武功高強,遠勝於他,即使孤身上路,也不必擔心危險。偏偏她不是孤身上路!偏偏她是跟李存勖那個「成熟穩重,一表人材,又這麼有錢」的傢伙在一起。莊森犯了醋勁,心想:「李存勖那小子,昨日跟我並肩作戰,有說有笑,還說是過命的交情,想跟我拜把子。想不到才一轉身就扯我後腿?正所謂人不可貌相。他李存勖一輩子在權力圈子裡打滾,自然是滿腹心機。我莊森在他面前,直與剛出娘胎的小孩無異。可嘆我信了人性本善。可嘆我就是初出茅廬,不通人情世故!」


他想起梁棧生去追梁王府,還在等著自己會合師妹趕去相助。「五師伯是老江湖了,又是以偷盜絕活聞名天下。他要盜出春夢無痕絕對不是問題。我就算不去幫忙也沒關係。話是這麼說,但萬一他被月盈發現了,怎麼辦?五師伯的功夫或許跟我不相上下,但他久歷江湖,見多識廣,又熟知拜月教凝月掌的化解法門。要打是一定打不過月盈,想要自保總是綽綽有餘。我不必為他操心。」


他突然感到一陣羞愧。自己忌妒心起,想追趙言楓,竟然找理由找到連五師伯的安危都不顧了。自己答應了五師伯,會合趙言楓後就趕去找他,倘若棄他不顧,他莊森豈不是背信忘義之人?但是話說回來,當前的狀況可不算是會合了趙言楓呀?
客棧掌櫃見他在門口站了半天都不走,慢慢晃了出來,說道:「『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公子,你甘心當路人否?」


莊森搖頭道:「不甘心。」


掌櫃嘆道:「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公子既然想不開,他們是往東走。」


莊森望著掌櫃,點了點頭,說:「掌櫃,我這馬是跟山口驛站借來的。勞煩你抽空幫我牽去還給他們。」


掌櫃問:「公子不騎馬?」


莊森說:「騎馬容易洩漏行蹤。」說完往西而去。


他左肩背著包袱,右手拿著長劍,腰間掛副水袋,提起輕功,沿著官道疾奔。李存勖帶著受傷的手下,照說行走速度不快。莊森奔跑了一個時辰,早該趕上他們才對。他也不心急,知道他們一定轉入了適才路過的兩條岔路之一。他放慢腳步,但還是一昧前進,打算跑過正午再回頭去尋他們。他心裡也沒特別想些什麼,只是放空了奔跑,懷念起過去十年無憂無慮的生活。離開總壇時,他還跟趙言楓滿腹抱負,打算一展身手,好好行俠仗義一番。如今還不到一個月,他就開始厭倦這種隨時都在煩惱的日子。不過就是查個春藥,抓個淫賊,能有多難?他怎麼會想到看似單純的春藥案竟然會引發江湖幫派殺人放火、各大節度使暗地衝突、吐蕃、契丹外族涉入、就連自己的意中人都要被人搶走等亂七八糟的事情?而這才只是他踏入江湖的第一件案子而已。


他想起離開總壇第一天,在成都城外挑掉黑店的事情。他真希望行俠仗義能夠那麼單純。莫名其妙遇上,輕輕鬆鬆解決,然後就可以開開心心好幾天,覺得自己真是厲害。他當然不知道黑店的事情其實沒有那麼單純,只是如今煩惱著落到他師父身上,不需要他去憂心罷了。他連吸好幾口大氣,絲毫無法舒緩胸口鬱悶。他很想找點閒事來管管。


耳聞道旁林間傳來刀劍交擊聲響,似乎好幾個人在附近打架。莊森大喜,立刻轉入樹林,往有閒事可管處奔去。來到近處,發現林間有塊小空地。十來個黑衣人圍攻五、六個白衣僧人。黑衣人使刀,白衣僧人使劍。雙方人馬功夫都不甚高,但是攻守有度,並非一般盜匪打劫。為首的白衣僧約莫三十來歲,功夫高出同伴許多,但在以一敵三之下只能苦苦支撐。他邊打邊吆喝:「郝老三,你們廬山幫未免欺人太甚!搶地盤搶到我們柳蔭寺頭上來了!」


黑衣人中為首的郝老三站在一旁掠陣,並未下場打鬥。他哈哈大笑:「笑話!年子通,你們柳蔭寺全寺上下僧人不過百人,但卻坐擁田產千頃,租甸課稅,放貸無盡藏。洪州附近的油水,都讓你們柳蔭寺剝光了。我們廬山幫在洪州靠放貸過活,本來跟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要把無盡藏推到洪州來做,分明是來搶地盤的不是?況且你們還把利息壓得這麼低,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


年子通喝道:「本寺無盡藏雖是放貸收息,但卻本著救濟貧苦之心,利息向來就是這麼低。你們放高利貸的做不了生意,別來牽扯我們!」


郝老三冷笑:「那你們柳蔭寺護不住田產,也別怪到我們頭上。」他說著自一名手下手中取過長弓,拉弓搭劍,對準年子通身旁一名僧人放箭。


莊森順手拋出一枚石頭,打斷箭頭,救了僧人一命。


郝老三大喝:「什麼人?」餘下黑衣人中尚未出手的紛紛舉刀。


莊森信步走入空地,說道:「玄日宗門下弟子,姓莊名森。」


郝老三臉色一沉,問道:「你想怎樣?」


莊森道:「我看不慣你們人多欺負人少,還要動手行兇。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年子通大喜,忙道:「原來是玄日宗莊大俠。莊大俠救命呀!廬山幫殺人啦!」


郝老三道:「玄日宗不要多管閒事。我們老大已經跟你們洪州分舵蔣舵主打過招呼。這件事他們兩不相助。」


莊森搖頭:「我莊森是總壇來的。不歸洪州分舵管轄。」


郝老三大聲:「你們玄日宗是什麼規矩?打點了洪州分舵,還要另行打點總壇嗎?乾脆所有分舵都來跟我抽油水好了!你不要以為自稱是玄日宗,我就怕了你。」


莊森上前兩步:「不怕就來試試。」


郝老三倒退兩步,氣勢當場餒了。


年子通跑到莊森身後,說道:「莊大俠,你幫我們打發了廬山幫,我付你一千兩銅錢!」


莊森大愣。他出手相助,自然不是為了錢財。但是他也沒有想到這麼出手打發幾個毛賊,就能入帳一千兩銅錢。他回頭看向年子通:「一千兩?」


年子通解下腰間一袋錢幣,說道:「一千兩銅錢,付現!」


莊森瞧瞧他,瞧瞧錢袋,又轉頭瞧向郝老三。


郝老三身上沒那麼多錢,喝道:「年子通,有錢了不起呀?這等不義之財,你花得安心嗎?」


年子通道:「什麼不義之財?這些是香客捐獻的香油錢!」


郝老三轉向莊森。「你玄日宗是非不分,一定要幫柳蔭寺出頭嗎?」


莊森手癢腳癢,只想動手打架。他說:「你動手殺人就是不對。想要動手,本人奉陪。」


郝老三大喝一聲,舉起大刀朝莊森當頭砍下。莊森哈哈一笑,連劍帶鞘往前一刺,刺中郝老三右臂腋窩。郝老三上身僵硬,無法動彈。大刀砍到莊森頭上不過半吋,卻說什麼也砍不下去。莊森收回劍,伸手取下郝老三手中大刀,往前一站,對廬山幫眾人道:「一個人不是對手,你們一起上吧!」


廬山幫眾盡是烏合之眾,郝老三的武功算是箇中好手。他們見郝老三一刀還沒砍完,刀就給對手奪了過去,哪裡還敢動手?左邊有人一聲發喊,拔腿就跑。餘下幫眾紛紛跟進,轉眼跑得一乾二淨,留下郝老三一個人站在原地,依然動彈不得。


年子通笑嘻嘻地走到郝老三面前,說道:「郝老三,你剛剛挺威風的,可沒想到會落得這個下場吧?」說完舉起手中長劍。


莊森轉頭瞪他:「你幹什麼?」


年子通嚇了一跳,說:「這……我……」


莊森皺眉:「出家人不是慈悲為懷嗎?」


年子通說:「那什麼,我是俗家弟子,沒有出家。剃光頭只是方便在寺中出入。」


「喔,所以你不是出家人。」莊森點頭:「那就可以殺人嗎?」


「沒……沒有!我沒有要殺他!」年子通忙道。「只是嚇嚇他罷了。來呀,把他綁起來。」


兩名僧人立刻上前,撕下郝老三的衣襟,把他的手綁在身後。


年子通走到莊森面前,恭恭敬敬呈上錢袋,笑容滿面道:「莊大俠,您跟咱們回柳蔭寺一趟吧?」


莊森雖然救了柳蔭寺一行人,但對年子通卻無好感。他搖頭:「人都幫你打發了,回柳蔭寺做什麼?」


年子通道:「這郝老三只是個老三呀。廬山幫的老大名叫郝春秋,一手秋意刀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他要是找上門來,我們柳蔭寺可就慘了!莊大俠送佛送上天,幫忙可得幫到家呀。」


莊森嘆氣:「你們惹不起人家,就別惹人家。」


年子通苦笑:「莊大俠明鑑,咱們也不是惹不起,是根本沒想過會惹來這等事情。天地良心呀,咱們真的沒有刻意壓低無盡藏的利息,誰知道廬山幫高利貸放得那麼高呀?如今他們說要柳蔭寺交出洪州跟岳洲境內五百頃農地,連帶佃農、油戶全數過戶給他們,不然就要殺光咱們全寺的人。莊大俠說說看,這不是欺人太甚嗎?」


莊森問:「你一間不足百人的寺廟,田產超過千頃。這不會太過份嗎?」


年子通搖頭:「不會,不會。要跟潭州法華寺比起來,咱們根本不算什麼。」


旁邊一名老僧說道:「莊施主,適才郝老三出言恐嚇,說道郝春秋已經帶領大批人馬出發柳蔭寺。要是咱們不交出田產地契,廬山幫就要一把火燒掉柳蔭寺呀。廬山幫幫眾逾千,這會兒也不知道抵達本寺了沒有。」


莊森見那老僧面相慈祥,適才動手時又讓廬山幫打傷,白花花的鬍鬚上沾染了斑斑血跡,心中感到不忍。他說:「地方幫派大舉圍攻寺廟,地方官府都不管的嗎?」


年子通道:「柳蔭寺位居洪、岳二州邊界,岳州刺史衙門叫咱們去找洪州刺史報案,洪州刺史衙門又叫咱們去找岳州刺史報案。咱們這幾個人就是去洪州報案時讓郝老三盯上的。」


莊森原本只想管完閒事便回頭去追趙言楓,卻沒想到這樁閒事得要管到別處去。「柳蔭寺離此多遠?」他問。年子通答:「往北約莫兩個時辰。」莊森皺眉。要跟他們去了,起碼得要明日方能折返。到時候可說不準趙言楓一行人會走到哪裡去。他瞧瞧郝老三,瞧瞧年子通,一時拿不定主意。


適才老僧道:「莊施主,柳蔭寺上下九十七條人命,就看施主怎麼做了。」


莊森長嘆一聲:「事不宜遲,走吧。」


一行人離開樹林,回到官道上。莊森取出總壇拜帖一封,請一名僧人前往洪州玄日宗分舵調請救兵。一行人轉道向北,往柳蔭寺而去。兩個時辰過後,他們來到一座熱鬧市鎮,喚作禮佛鎮,乃是柳蔭寺的附屬城鎮。柳蔭寺香火鼎盛,平日來參拜禮佛的香客甚多,久而久之,便以寺廟為中心發展出了完整市鎮。除了做香客生意的店家之外,尚有許多依附柳蔭寺的佃農油戶定居於此。年子通邊走邊跟莊森介紹,莊森問:「禮佛鎮向來都這麼熱鬧嗎?」


年子通道:「這只是平日而已。遇上節日慶典,舉行誦經法會的日子,那才叫熱鬧呢!」


轉上主街,遠遠就看到一座高聳的七級寶塔。年子通得意洋洋:「莊大俠,那就是本寺的浮雲塔了。這座塔雖作七級,但每一級都比尋常塔樓高上數尺,可比法華寺的華嚴塔更高。可以說江南道內沒有比我們更壯麗的塔了。」


莊森遮眼問道:「塔頂金光閃閃?」


年子通大笑:「十足真金!黃昏時與夕陽輝映,乃是江南十八奇景之一!」


主街走到底便是柳蔭寺,寺門外右側是間富麗堂皇的大宅院,院門上的牌匾寫道:「柳蔭別院」。年子通解釋:「這是咱們留宿香客的地方。莊大俠可別小看,咱們柳蔭別院遠近馳名,乃是兩湖境內數一數二的大園子。不少達官貴人都會刻意跑來這裡住呢。」


「厲害厲害。」


莊森就著別院門口往裡一瞧,只見門後的園子假山流水,造景細緻,果然美輪美奐。只不過此刻遊園之人中有不少橫眉豎目之徒,腰間還大落落地掛著刀劍,怎麼看都像是廬山幫的惡霸。他拉過郝老三來,往門口一站,拍掌兩下,引人注目。園中有好幾個人一看見郝老三被人綁著便大驚失色,還有人當場就要拔刀。莊森右手握住郝老三後頸,把他整個人提在身前,信步走開。廬山幫的人嚇得不敢作聲,也沒人追來。


年子通顫聲道:「難……難道那些都是廬山幫的人嗎?」


郝老三冷笑一聲:「等我們幫主駕到,你們這群禿驢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年子通一拳下去,打落郝老三兩顆牙齒。莊森換手提郝老三,另一手擋住年子通,說道:「快進寺裡去。」


年子通一入寺,立刻招來守門僧人,吩咐道:「別院裡有廬山幫的人。你去跟慈嚴說,叫他看到有人落單就動手除……動手抓起來。」


那僧人搖頭:「年師兄,師父早就發現有廬山幫的人混進去了。但他老人家說不肯定哪些是廬山幫的人就不可動手,莫不要得罪了香客大老爺,那可損失慘重了。」


年子通道:「師父英明。」他對同行的一名僧人道:「把郝老三押到柴房去。給我嚴刑……」一看莊森神色不善,當即改口:「給我問清楚了廬山幫在打什麼主意。」僧人得令而去。


年子通領著莊森進入大雄寶殿,來到一名身穿住持袈裟的老僧面前。他先是對老僧行禮,隨即幫莊森引見:「莊大俠,這位是我們師父,本寺住持妙海法師。師父,這位是玄日宗莊森莊大俠。他是來幫咱們解圍的。」


莊森拱手行禮:「大師好。」想起少林寺方丈妙法禪師來,忍不住問道:「大師是妙字輩的高僧?貴寺法號可與少林同源?」


妙海笑道:「高僧可不敢當。莊施主見多識廣,知道當今少林第一代高僧都是妙字輩的。貧僧系出少林,乃是少林寺方丈妙法禪師的師兄。」


莊森肅然起敬:「原來是少林高僧。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


年子通道:「師父他老人家乃是少林派羅漢拳的大宗師。就連妙法禪師的羅漢拳造詣都不如我師父呢!」


莊森心想:「羅漢拳乃是少林寺的入門拳法,一般弟子習武有成之後就會轉練更高深的武功。我可從未聽說有人練羅漢拳練成大宗師的。話說回來,我還不是靠著本門入門的朝陽掌混了這麼多年?羅漢拳既然是少林寺用以紮根的基礎,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年子通把今日之事說了一遍。妙海聽說莊森是來幫忙的,先是神色懷疑,似乎不信他有多大本事。待得聽說他是玄日宗代理掌門的獨傳弟子,玄日宗二代首徒之後,立刻眉開眼笑,語氣親熱,拉起莊森的手說:「莊施主,這回可得勞你費心了。你放心,事成之後,老衲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年子通在旁幫腔:「是呀,莊大俠。我師父慷慨得緊,只要你能幫本寺解圍,適才那一千兩只是個零頭罷啦!」


妙海大吃一驚:「什麼?他才出一劍,就收了你一千兩?」


莊森開口:「呃……」


妙海立刻自掌嘴巴:「莊施主,是我不對,我亂說話,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一千兩,小錢而已。只要你救得了本寺上下九十七條人命,我付你一萬兩當作酬金。」


莊森大愣:「一……一萬兩?」


妙海說:「公公道道,就是一萬兩!一個僧人一百兩。多三百兩算我奉送!但是咱們得先說清楚,倘若死一個本寺僧人,那可得要扣一百兩。死十個,扣一千兩。如果我死了,那就沒人付錢啦。」


莊森瞪大雙眼,無言以對。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廬山幫大舉進攻,恐怕會傷及禮佛鎮的百姓。」


妙海立刻說:「哎呀!莊施主,做人不可太貪心呀!禮佛鎮的百姓都是趨炎附勢之徒,利用咱們柳蔭寺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的。老衲絕對不會幫他們付錢!一口價,一萬兩。再多是不行的!」


莊森目瞪口呆,又過了一會兒才能開口說話:「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為免傷及無辜,貴寺應該通知鎮上百姓即將出事,看他們要先離開鎮上,還是躲入柳蔭寺來避難。」


妙海先是面露難色,跟著又賠笑道:「莊施主說得極是。禮佛鎮民跟本寺共生互惠,他們要是遭難,我們也有損失。罷了,子通,你帶弟子去鎮上散布消息。挨家挨戶去說,不要大肆張揚。別讓廬山幫的人知道咱們有所準備。」年子通得令而去。

妙法繼續說道:「莊施主,不知道玄日宗的援軍什麼時候抵達呢?」


莊森聳肩:「我也不知。洪州分舵的人我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他們買不買我的帳。暫時就當作只有我一個人吧。」


「只……只有你一個人嗎?」妙海神色沮喪,坐倒在地。「廬山幫……可是上千人的大幫會呀。」
莊森道:「大師也不要太擔心了……」

 


妙海眼睛一亮:「難道莊施主武功高強,能夠以一當百……不,以一當千?」


「當然不行啦。」莊森說。「我們抓了廬山幫的老三,先問問看他再說。」


妙海忙道:「說的是,說的是!莊施主趕快去問吧。」


莊森出得大雄寶殿,感覺胸口鬱悶,深深吸了幾口氣。柳蔭寺內除了佛門香火味外,似乎還隱隱夾雜了些揮之不去的銅臭味。他咳嗽兩聲,向陪他出來的僧人問明柴房方向,便即往柴房走去。


推開柴房大門,只見郝老三給兩個僧人剝光了上衣,雙手捆綁,吊在房樑上,背上和胸口已經讓鞭子打得皮開肉綻。莊森喝道:「你們幹什麼?給我住手!」


那兩個僧人都是跟莊森一起回來的,見是莊森,立刻住手。其中一人回道:「莊施主。這傢伙嘴硬不肯招,非打他不可!」


莊森無奈:「你打他,他就招了嗎?」


二僧對看,同時搖頭:「沒有。」


「出去,出去。我來問他。」莊森冷冷瞪著他們離開柴房,忍不住唸道:「什麼佛門弟子,這到底算是什麼玩意兒?」


郝老三虛弱笑道:「你到現在還當他們是佛門弟子?」


莊森解開繩索,輕輕放下郝老三。他讓郝老三坐在地上,到旁邊的水缸裡舀了瓢水餵他喝下。「你說他們不是佛門弟子,又是什麼呢?」


郝老三道:「我們廬山幫雖然不是善男信女,但從來做什麼就是什麼,絕不怕別人閒話。他們呢?打著佛門的旗號斂財,骨子裡根本是兩湖境內生意做最大的幫派。而且還沒人說他們是幫派。別說咱們廬山幫了,洪岳兩州哪幫哪派不眼紅柳蔭寺,想搶他們地盤?可惜它們名聲響,人脈廣,動了他們,難保不會得罪其他人,搞不好還會犯眾怒。這次要不是他們吃相太難看,動搖到本幫的根基,我們也不會勞師動眾來對付他們。」


莊森拉了張板凳坐下:「至少人家不偷不搶。」


「不偷不搶?你以為他們這麼多地,都是香客心甘情願捐的嗎?人家還不出錢,他們就強收土地。你以為他們全寺僧人習武是為了強身嗎?為了收帳啊!如果地方權貴還不出錢,他們也不要你還,只要在需要的時候出面幫忙就好了。」


莊森搖頭:「但是洪州跟岳州衙門又不受理他們的案子?」


「你就知道我們花了多少錢去四處打點了。」郝老三說。「光是洪、岳兩州刺史衙門加上玄日宗分舵,就花了本幫將近半數財產。這次我們是斷尾求生,沒有後路了。要是除不了柳蔭寺,廬山幫就要解散啦!」


莊森想了一想,湊前問道:「你對我倒挺坦白?」


郝老三說:「莊大俠武功高強,又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姓郝的很是佩服。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柳蔭寺不是好人。你幫他們是幫錯了人。」見莊森冷冷看他,一時沒有作聲,又道:「還是我看走了眼,莊大俠是只要收錢就肯辦事之人?」


莊森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們來了多少人?」


郝老三說:「天黑前會集結五百人。」


「所以你們天黑進攻?」


「吃飽飯就動手。」


「柳蔭寺讓禮佛鎮的百姓進來避難。你們會怎麼對付他們?」


「除非他們反抗,不然我們不會濫傷無辜。」


「嗯,」莊森點點頭,站起身來。「我會交代他們不要再來折磨你。一會兒我會再來看看。」


他正要推門離開,郝老三問:「他們給了你多少錢來對付我們?」


「一萬兩。」莊森回頭說。「一個僧人一百兩,另外三百兩奉送。死人就扣錢。」


郝老三張口結舌。他本想說些像是「你為了這點錢就出賣道德良知嗎?」的話,但是聽到這個叫他幹什麼都可以的數目,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莊森看了他一會兒,又說:「我很想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傷和氣,大家開心。但如果你們一心都只想除掉對方,我就算本領通天,又能怎麼樣呢?」


郝老三無言以對。莊森離開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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