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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申惠豐

在廚房裡料理人生──讀幸田文《廚房記》

  • 瀏覽數:402
  • 發表時間:2016-11-22

標籤: 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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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幸田文的《廚房帖》,得先從她的父親幸田露伴談起。幸田露伴是明治中期日本文壇的領袖人物,他與尾崎紅葉開創了日本文學史上的「紅露時代」,是日本文壇上赫赫有名的大文豪。

 

明治維新之後,日本開始全面西化,文學同樣也受到影響,日本文壇也有著「傳統」與「現代」的對立與論爭,改革派文人如森鷗外與夏目漱石,並不反傳統,但主張學習西方文學理論與方法,用來創新轉化日本文學傳統。另一批文人,如幸田露伴與尾崎紅葉則反其道而行,在一片啟蒙聲中,開創了「擬古典主義」的美學風格。

 

或許是對日本傳統文化的堅持,幸田露伴對女兒幸田文的教育也十分「古典」,無論在生活起居、食衣住行、言行舉止,對幸田文都有著嚴格的要求,文豪父親希望,女兒將來「即使嫁到一貧如洗的人家,也不至於為難」,即便如此,幸田文的婚姻也僅維持了十年。

 

五歲喪母,父親再娶的後妻體弱且不善於家事,因此幸田文十四歲便開始掌廚,幾十年的廚房人生,幸田文說:「這是她唯一學會的本領」,文豪父親對食物與料理方式十分講究,要求細微且嚴苛,父親的餐桌,就是幸田文的戰場,她說父親的餐桌十分「任性惱人」,舉凡食材的挑選、料理的方式、餐桌的禮儀以及上菜的姿態,文豪父親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見解,在父親的餐桌上,幸田文「動不動就挨罵」,她的廚藝就是在父親的責罵聲中,一點一滴練就起來的。

 

在幸田文的文字中,父親的形象是挑剔、難以親近的,她在〈小菜〉一文中提到,她的父親是個美食家,非把手邊食材美味發揮到極致不可,因此常令家中女人「啞口無言」。對文豪父親而言,影響食慾的不僅只是調理的方法,諸如餐桌上的禮儀,上菜的姿態,父親都要求嚴格。有時幸田文上菜動作慌亂,父親便會斥責:「又不是打仗,這是吃午飯。」

 

但對幸田文來說,父親的餐桌就是戰場,每次替父親上菜,她總像參與戰役般的戰戰兢兢。在〈滋味〉一文中,幸田文提到,父親用餐規矩多,準備膳食時,每一個步驟都不能馬虎,例如盤中的下酒菜如果裝得太滿,父親便會嚴厲的指責,「多則為鄙」父親如此教訓:「份量也是味道之一」,裝得太滿會讓食物顯得鄙俗。

 

對於食物的味道,父親更是要求;幸田露伴喜歡小酌,下酒菜的準備對幸田文而言像是一場場的考試,佐酒的食物雖只是小菜,但味道不對,便會影響飲者的心情,用文豪父親的話說,就是「令人火大的味道」,用這種菜下酒,會讓人想發酒瘋,糟蹋了酒的味道。

 

沒有父女之間常見的親暱,廚房是幸田文與父親之間最深的聯繫。幸田露伴把廚房當成鍛鍊女兒的教室,他對幸田文的的每個要求與責備,都隱然帶著某種人生的指導。廚房磨練了幸田文的心性,柔和了她的性格,幸田文說:「這大概是父親刻意安排下才有的幸福」。

 

寫作對幸田文而言是一場意外,她曾自言,父親寫了六十年,她雖然是作家的女兒,但從沒想過以寫作維生。一九四七年,幸田露伴過世,四十三歲的幸田文在許多雜誌社的邀約下,開始撰寫回憶父親的文章,才展開了自己的創作生涯。

 

《廚房記》雖是一部紀錄她半世紀以來廚房人生的作品集,但處處都是父親的聲音與身影,這不僅是一本談論廚藝與料理的書,也是一本關於父親回憶的書。讀幸田文《廚房記》,品味的不僅只是食物的滋味,還有她如何在這個看似公開的密室中,料理他的心情,那是「忍耐之後的安寧,悲傷之後的溫馨,憎惡之後的譴責,忌妒之後的空虛」,廚房是她實踐生命業行的場所,也是她料理人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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