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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二十一

  • 瀏覽數:418
  • 發表時間:2016-11-15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莊森跟阿財去馬廄領了匹白馬,打包飲水乾糧,掛上一把長劍,出三辰莊,快馬加鞭,向東往洪州而去。他心繫師妹,執意趕路,餓了便啃乾糧充飢。到了晚上,看不清楚,他便下馬,牽馬疾行。如此行到午夜,烏雲遮月,伸手難見五指,這才在路旁找棵樹安頓馬匹,倒頭便睡。

 

這一夜睡不安穩,惡夢連連。第一夢,夢到李存勖會同李存孝,對趙言楓施展春夢無痕。那兩個禽獸不是人,命令趙言楓做出各式不堪入目之舉。莊森想救師妹,卻被關在牢裡,力不從心,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凌虐趙言楓。第二夢,夢到師父在總壇孤掌難鳴,讓二、三、四師伯給五花大綁,放火焚燒。莊森想救師父,依然力不從心,眼看師父給燒成焦炭。第三夢,夢到月盈點了自己穴道,笑盈盈地在嘴裡含一口酒,湊上來要餵他喝。莊森竭力抵抗,偏偏又不想抵抗。他總覺得那口酒宛如春夢如痕,一旦喝下肚去,便會對月盈言聽計從,難以自拔。這酒絕不能喝,但他又好想喝,好想喝……

 

莊森赫然驚醒,口乾舌燥,炙熱難耐,宛如那烈日丸的火勁再度發作。他膽戰心驚,立刻起身打坐,運起轉勁訣搬運體內氣息。一轉之下,卻發現什麼也沒轉到,身體燥熱根本不是烈日丸發作之故。他深吸口氣,依照轉勁訣的口訣行功六回,從第一層一路練到第六層,逐漸放鬆心思,想道:「這多半便是書上寫的『慾火焚身』了。我玄陽內勁本來已有小成,前幾日收納部分烈日丸火勁,雖然有助功力,畢竟太過躁進,管不住這股勁兒。當日月盈露乳的模樣……實在揮之不去,我莊森二十八年不近女色,哪裡受過這等刺激?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

 

他行功完畢,自知難以入眠,便往道旁樹林裡走。沒過多久,聽見水聲,循聲而去,找到一條山澗。他除去衣物,跳下水去,好好泡了個冷水澡。烏雲散盡,明月當頭。莊森躺在水裡,瞭望明月,依稀看見一條婀娜多姿的身影在月中飛舞。莊森癡癡看著,想起月盈左乳上那道傷疤。「月姑娘說她曾見過自己的心,究竟又是怎麼回事?拜月教行事殘暴野蠻,挖心獻祭之事也是有的,莫非月姑娘也曾讓人當作祭品?她若曾被獻祭給明月尊,又怎麼會成為拜月教護教法王?」

 

月中身影突然身形拔起,施展出玄日宗劍法裡的「破雲見日」。當日莊森假扮拜月教徒跟趙言楓交手,趙言楓就是用這一招破了他的假奔月掌。想起趙言楓,莊森內心羞愧,暗嘆:「我明明心裡已經有了言楓師妹,卻老是去想月姑娘。如此念頭,實在糟糕。唉,姑且當作是月姑娘作風豪放,刺激太大吧。」

 

想是這麼想,他卻也清楚每當想起月盈,他可不是只想著她露出左乳的模樣。當日月盈一舉一動,一顰一笑,莫不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他苦笑:「且看我出口成章,正所謂『二十八載勤修煉,一入江湖動凡心。』跟著師父遊歷西域,看盡各國美女都沒事。如今回歸中原,不過就遇上這兩個女人,不知不覺便給迷得神魂顛倒。哎呀,這可不是神魂顛倒嗎?」

 

他在水裡足足泡了半個時辰,這才回到道旁,躺下休息。睡不著,等天亮,繼續趕路。

 

第二日正午,路過山道下一處驛站。莊森出示蓋有節度使官璽的辦事公文,管事的館驛巡官恭敬回報:「莊先生,李存勖一行五人,一個時辰前才路過山口。大俠現在趕去,當可在十里外的雲天客棧趕上他們。」

 

莊森拴上自己的白馬,跟驛站借了匹快馬,加緊趕路,不一會兒功夫便趕到了雲天客棧。一進客棧,只見飯廳裡坐了好幾桌客人,櫃台旁一桌坐著兩名男子,商賈打扮,五官輪廓甚深,不似中原人士。他們對面牆邊也有兩名男子坐在一桌,獵戶打扮,空椅上有擺長弓與箭筒,貌似北方胡人。靠門口有兩張桌子併桌,一共坐了五人,趙言楓和李存勖都在其中。趙言楓擠眉弄眼,似是叫他不要相認。三方人馬隱隱圍住中央一張桌子,桌旁有一名男子獨飲獨食。莊森一進門,除了獨坐男子逕自吃麵外,所有人都轉頭盯著他瞧。

 

莊森伸手招呼店小二,逕自往右方空桌走去。店小二過來招呼,莊森點盤牛肉,帶碗乾麵,端起小二倒的熱茶便喝。眾人見他是尋常旅人,當即不再理他,回過頭去。有些人心不在焉地吃飯,有些人則明目張膽瞪向獨坐男子。莊森細看該名男子,只見他身材魁武,相貌剽悍,散發一股戰陣殺敵,久歷沙場的武將之風,面不改色地吃他的麵,喝他的酒,渾然不把圍著他的三桌人馬放在心上。

 

莊森心想:「這位多半便是那李存孝了。晉王府十三太保名震天下,其中最武勇的就是排行十三的李存孝。據說他不但擅於兵法,而且武功高強。瞧他這面不改色的定力,武功多半不在李存勖之下。師妹說多年以來本門一直查不出十三太保師承何處,這倒也是奇事一樁。」

 

他轉向趙言楓,見她和李存勖有說有笑,心裡登時不是滋味。他們那桌三個不認識的男人都目不轉睛地瞧著李存孝,神色緊張,如臨大敵。李存勖雖然在和趙言楓聊天,但卻顯得心不在焉,故作鎮定,目光三不五時飄向李存孝。看來對晉王府的人心中,李存孝是個極難應付的大魔頭。

 

莊森打量另外兩桌。商賈打扮的兩人都上了年紀,起碼五、六十歲,紅光滿面,目光銳利,看來也是內家高手。另一桌獵戶打扮的胡人都是滿面虯髯,看不出年紀,肌肉大,胳臂粗,似乎擅長橫練的外家功夫。「這李存孝又去哪裡招惹來兩派胡人?這些人個個看來武功不弱,李存孝今日想要脫身,只怕很難。」

 

李存孝吃完了麵,拍拍肚子,豪爽笑道:「好飽哇!好飽!吃飽了好辦事。不知道大家吃飽了沒有呀?」

 

這時店小二剛好端了莊森的乾麵和牛肉上桌。李存孝指著莊森笑道:「哎呀,這位兄弟還沒吃飯呢。咱們要不要再等他一會兒?」

 

商賈打扮之人中較為年長的那位說道:「姓李的,別再拖延時間。你既然已經吃飽,這就來受死吧!」

 

李存孝問:「我李存孝究竟惹到你們拜月教什麼事?」

 

那人道:「梁王花了那麼多錢,可不只要買你的藥,還要買你的人。你不肯回梁王府做食客,難保不會製更多藥,再去賣給別人。」

 

「原來拜月教已經成為梁王走狗。」李存孝恍然大悟。「我就奇怪梁王府什麼時候多了個武功絕頂的美貌姑娘,原來是勾結番邦請來的外援。」他搖一搖頭:「武安藥局早就告訴過你們,這藥藥材難得,百年之內不可能再煉出來。你們這麼死纏猛打,不是惹人討厭嗎?我李某人並非無名之輩,難道還會說大話騙人嗎?」

 

拜月教老者說:「全天下的人都以為你十年前就被車裂了。你連自身生死都能詐騙,誰還相信你的話?」

 

「哎呀,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大騙子。」李存孝嘆氣。「既然如此,報上名來!」

 

老者喝道:「拜月教貪狼尊者。」另外一人道:「巨門尊者。」兩人說著站起身來,便要動手。

 

「且慢。」李存孝伸掌阻攔他們,跟著朝李存勖一比。「我有話跟我義兄說。要待會兒給你們打死了,我就沒機會說了,是吧?」說完也不管兩位尊者理不理他,逕自轉向李存勖:「三哥,你來抓我回去?」

 

李存勖搖頭:「我是來帶你回去的。爹吩咐過要銷毀春夢無痕。你不聽爹的話,私下販藥,爹很傷心。」

 

「他傷心好啊。」李存孝道。「十年前要不是你們求情,他根本不會饒我。我在王府裡忍了十年,是看在你們的面子,不想你們在存信面前難做。如今存信已死,我還有什麼理由待在那裡?」

 

李存勖道:「我爹待你不薄……」

 

「那是因為我戰功顯赫,幫他打江山。你真當我們父子情深嗎?」李存孝說。「這十年來,他不能用我,對我可曾和顏悅色過?不能打仗的將領,對他來講就是廢物。」

 

李存勖搖頭:「你怎麼這麼說?爹才不會……」

 

李存孝搖搖手,突然往趙言楓指去:「別說那些不開心的。這位是嫂子吧?」趙言楓還沒否認,他已經端起兩支酒杯。「嫂子,我是十三弟存孝。你們喜酒,我是沒命去喝了。這就先敬妳一杯。」說完左手輕抖,酒杯疾旋而出。

 

趙言楓右掌輕揮,接住酒杯,連一滴酒都沒灑出來。貪狼、巨門兩尊者神色一凜,沒想到這嬌滴滴的小姑娘能有這等本事。眼看李存孝在攀交情,要是讓李存勖這邊的人跟他聯手起來,他們兩人未必討得到好去。兩人眼神交流,準備出手。

 

卻聽趙言楓道:「我不是你嫂子,這酒就不喝了。」她把酒杯放回桌上,又說:「你做那種藥來害人,我很不齒。今天本姑娘是跟李公子一起來抓你回去的。」

 

李存孝微笑:「那妳得要排隊。」

 

李存勖一行人全部起身。掌櫃跟小二連忙躲進廚房。

 

李存孝笑容不減,轉回去面對拜月尊者,比向身後兩名獵戶,說:「這兩位仁兄也是一直盯著我瞧,大家不想知道他們意欲何為嗎?」

 

巨門尊者說:「多半是看你長得噁心。」

 

李存孝說:「一會兒混戰起來,他們拉弓搭箭,你就不怕他們射你?」

 

所有人目光飄向胡人獵戶。

 

「不用看了,」李存孝說。「他們跟我一道的。」

 

兩名獵戶拉弓搭箭,眾人一聲發喊,立刻動手。就聽見唰唰兩聲,一名獵戶的箭射向貪狼尊者,尊者徒手接箭,衝勢受阻。另外一名獵戶的箭卻是轉身射向一直在旁沒有吭聲的莊森。莊森眉頭一皺,拉起麵碗側身閃避。再回頭去看時,只見飯廳裡十個人已經打成一團,剛剛射他的獵戶也不再理他。他轉念一想,已明其理。那獵戶看不出莊森真是路過還是對方的幫手,於是先射一箭加以試探。莊森考慮加入戰團,想起趙言楓要他裝作不認識的神色,心知她是拿不定這些人的武功實力,是以要他靜觀其變。他決定繼續吃麵,看看再說。

 

貪狼和巨門尊者名列拜月教七星尊者之首,武功比莊森之前會過的五星尊者又高出了一籌。他三師伯郭在天曾經傷在貪狼尊者的凝月掌上,從郭在天還能一路躲避追殺,跑回成都來看,貪狼的凝月掌功力多半不及月盈。巨門尊者使得一把大刀,刀身沉重,刀氣綜橫,每揮一刀都有桌椅粉碎,牆壁裂開。武功稍差的人完全近不了身。此刻貪狼全力對付李存孝,巨門則分心應付獵戶和李存勖的人。

 

李存勖帶來的三名隨從武功不弱,但跟在場高手都還差了一截,在巨門的大刀之前根本難以加入戰團。李存勖跟趙言楓一邊留意戰況,一邊低聲商議。片刻過後,商量已定,他們兵分兩路,李存勖對拜月教的人出手,趙言楓則對付李存孝。

 

兩名獵戶始終搭弓拉箭,卻只有在李存孝情況危急時才偶爾出箭解圍。似乎他們旨在保護李存孝,而不是出手傷人。莊森本來想要先打發了這兩個獵戶,以免他們暗箭難防。但看他們這種打法,一時也就不急著出手。那李存孝果然身負驚人藝業,面對貪狼尊者和趙言楓左右夾攻,兀自游刃有餘,毫無敗相。貪狼尊者運起一雙肉掌,掌法凌厲霸道,招招攻向李存孝要害。李存孝閃躲為主,格檔為輔,邊閃邊以巧妙手法化解貪狼的掌力,始終不與貪狼正面比拚。趙言楓加入戰團之後,李存孝移形換位,讓貪狼擋在中間。趙言楓數度出掌,都差點擊中貪狼。她雖與貪狼聯手攻敵,卻也不算同一陣線,即便打傷了他,也沒人會說什麼。然則她與貪狼無怨無仇,不想主動出手傷他,行招間難免礙手礙腳。貪狼擔心趙言楓會突施偷襲,亦不敢盡力對付李存孝,平白失去好幾次搶攻的機會。

 

李存勖拔出長劍,刺向巨門尊者。巨門大刀砍落,竟讓李存勖的長劍硬生生接下,當場吃了一驚。他人如其名,武功也如其名,打從十年前功夫大成之後,從未有人接得下他的巨門大刀。驚訝之餘,狠性大發,運起蠻橫功力朝李存勖猛攻。李存勖雖然擋得下他的大刀,畢竟還是微感吃力。此刻見他刀勢更沉,出刀更快,不想繼續硬拚,於是展開輕功,在他身邊遊鬥。

 

莊森細看李存勖的劍法,輕靈之中沉沉穩穩,絲毫不受對方刀勢牽制,儘管看來有半數時間都在閃躲大刀,但只要有機會進攻,他總是能攻向巨門刀招破綻之處,顯然武學見識極高,實戰經驗豐富。莊森微微點頭,心想:「十三太保果然不是浪得虛名。李存勖的劍法厲害,李存孝的拳腳札實。師妹說查不出來他們師承何處,我本以為只是沒有用心去查。但看他們武功如此高強,眾師伯一定有費心查探。這倒奇了。師父說黃巢亂後,武林人才凋零,不世出的高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全天下再也無人能與玄日宗爭雄……倘若十三太保的武功個個如此,那他們師父的武功只怕不會比師伯他們差呀。」

 

貪狼尊者掌勢一變,飯廳內登時寒冷異常,就連坐在一旁的莊森都有所感。他見貪狼尊者雙掌發青,拖曳兩道白氣,地上灑落的水酒結成冰霜,心中不禁佩服:「我雖曾見過月盈施展凝月掌,但她一出掌就把我打癱;巫山仙子又功力強橫,打得月盈只有硬接電光掌的份。我嚐過凝月掌的功力,卻沒當真見過這套掌法的招式。此刻貪狼尊者施展開來,果然不同凡響。凝月掌不但寒氣逼人,掌招也承襲拜月教武學的詭譎之風,招招都從意想不到的方位拍出。我若無劍在手,只怕會應付得手忙腳亂。」他再看片刻,嘴角上揚:「與劉大海般若掌一戰,開了我拳腳肉搏的眼界。從前我總會去想如何以劍招破敵。但此刻靜下心來想想,本門朝陽神掌也有不少巧招,大可以跟這凝月掌放手一搏。」

 

凝月掌一經催動,宛如天山暴雪,寒氣凜冽,可凝明月。李存孝突感行招窒礙,不敢怠慢,連忙催動功力,與其抗衡。就看他氣灌雙臂,大袖鼓起,渾身鋒利,有如刀刃。四周的東西讓他袖角一帶,莫不碎裂斷折,就跟劍斧砍過一般。貪狼尊者本以為凝月掌一出手,必定手到擒來,托大之下,行招不慎,左臂讓李存孝的衣角劃出一條口子。貪狼也不驚慌,寒氣上手,冰封傷口,一滴血都沒灑出去。他收斂心神,沉著出招,減少四溢的寒氣,將功力聚於掌心。原先大範圍雪崩之勢變成了兩顆衝勢極快的大雪球。李存孝神色凝重,全力應付貪狼。

 

莊森搖頭可惜。「這時候師妹只要使出玄陽掌的火勁,跟凝月掌來個冰火夾攻,李存孝立刻就會敗陣。可惜師妹要在我面前隱藏實力,不肯施展玄陽掌,這場架可有得打了。」他望向兩名獵戶,只見他們箭在弦上,一人對著李存勖和巨門尊者,另一人則對著趙言楓。他想:「李存孝專心應付貪狼尊者,師妹就得交給獵戶負責。此刻形勢明白,不必繼續假扮。我先出手打發了這兩個獵戶再說。」

 

莊森站起身來,正要朝獵戶出手,卻見箭指趙言楓的獵戶突然箭頭一偏,轉向貪狼尊者放箭。莊森正感奇怪,只見李存孝趁著貪狼攻勢受阻,突然大喝一聲,身形疾旋,勢若奔雷般竄到趙言楓身後。莊森大駭,連忙轉身,尚未跨出一步,已經看到李存孝雙掌搭在趙言楓背後,一手貼著肩井穴,一手貼著風府穴。莊森赫然想起趙言楓適才接過李存孝送去的酒杯,莫不已經中了春夢無痕?他當場嚇得魂不附體,冷汗直流,大叫:「住手!李存孝,你給我住手!」

 

他這一叫中灌注獅吼功力,所有人都感到耳朵一震,頭暈目眩。李存勖的三個手下當場摔倒,其中一人功力太差,就此暈了過去。眾人心裡一驚,暫時罷鬥,全部轉頭望向莊森。李存勖和巨門這才發現李存孝已經制住趙言楓。

 

李存孝冷笑:「好厲害的獅吼功。閣下是什麼人,竟然跑來扮豬吃老虎?」

 

「玄日宗莊森。」莊森急道。「你可知你手上抓得什麼人?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兒!你膽敢傷她一根寒毛,玄日宗不會跟你善罷甘休!」

 

李存孝愣了一愣,探頭到趙言楓耳邊:「哎呀,看不出嫂子這麼大來頭。」他轉向莊森,冷冷一笑:「幸虧我不打算傷她一根寒毛。倒是你們各位要小心了,這位可是武林盟主的女兒!你們要是傷了她,玄日宗不會善罷干休!」

 

「住手!不要!」

 

李存孝壓下趙言楓兩處穴道,輕聲道:「眼前這些人,殺光他們。」然後放開趙言楓。

 

趙言楓側頭看向眼前所有人,眼中逐漸浮現殺機。

 

李存孝退到兩名獵戶旁邊,笑道:「少陪了。」說完轉身便從窗口躍出。

 

貪狼、巨門、李存勖同時大叫:「站住!」朝李存孝撲去。莊森側身疾竄,一把抓住李存勖,拉著他退到門口。李存勖動手掙扎,說道:「莊兄弟做什麼?不能讓他跑了!」掙扎之下,發現莊森握著他的手掌宛如鐵箍,怎麼扯都扯之不動。他抬頭,卻見莊森神色緊張,額頭冒汗,全神貫注盯著已經跟貪狼和巨門大打出手的趙言楓。

 

「莊兄弟,你就算不追存孝,也去幫幫趙姑娘呀!」李存勖說。「拜月教這兩個老頭武功都很高的!」

 

莊森緩緩搖頭。「他們不是我師妹的對手。李兄,你若還想活命,這就帶著手下離開。」

 

李存勖搖頭:「你在說什麼?咱們只要聯手制伏趙姑娘,餵她服用你煉的丹藥,那春夢無痕……」

 

就聽見「噹」地一聲,巨門大刀飛向屋頂,破板而出,在屋頂留下一個大洞。李存勖轉頭看向場中,只見巨門尊者神色驚駭,難以相信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竟然能震脫他的大刀。趙言楓趁他吃驚,竄到他懷裡,掌起掌落,巨門尊者當場狂吐鮮血,飛身而出,把客棧櫃台撞得粉碎。

 

「李兄,你功夫稍弱,留下來只是枉送性命。帶他們走吧。」莊森放開李存勖,往趙言楓跑去,邊跑邊道:「師妹!楓兒!快住手!我是莊師兄啊!」

 

趙言楓跟貪狼尊者對上一掌。貪狼後退三步,臉上冒出白霜。玄陰掌的寒勁比他的凝月掌更加陰寒。趙言楓上前一步,提掌又要拍下。莊森斜裡出掌,攻向她不得不救之處。趙言楓掌勢一偏,擊向莊森面門。莊森運起朝陽神掌中的一招「彩雲片片」,掌勢翻飛,連消帶打,連出七掌才終於把趙言楓架到一旁。趙言楓提掌又上,雙眼血紅,六親不認。莊森竭力抵抗,把轉勁訣第六層的功夫發揮到淋漓盡致,每接趙言楓一掌,便把她大部分的功力轉入腳底,在地上踏出道道裂痕。

 

「貪狼尊者!」莊森邊打邊道,「不想死就快來幫忙!」

 

貪狼在拜月教中位高權重,武功又強,與人動手過招向來沒有聯手制敵的規矩。儘管七星尊者的七星陣法可以大幅強化實力,但在吐蕃之中,又有誰能逼貪狼去跟其餘尊者聯手上陣?上個月遇上郭在天,已經是他生平罕逢的對手。他想這玄日宗第一代人物也不過跟他打成平手,中原武林之中夠資格跟他過招的自然寥寥可數。今日對上李存孝,久攻不下,已經讓他十分驚訝。趙言楓這麼個弱不經風的小姑娘竟然能夠打得巨門毫無招架之力,更是讓他震驚莫名。待得自己以凝月掌與她對掌,發現對方的寒氣勝過自己後,他簡直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鬥志全失,竟然起心想要逃命。然而巨門尊者跟他情同手足,他又怎能丟下他不管,自行逃生?

 

莊森出場,連接趙言楓數掌,終於讓貪狼心神稍定。他凝神觀戰片刻,心想:「玄日宗這姓莊的武功不如這個女娃兒,卻能憑靠借力打力的法門撐上這會兒工夫。看來這女娃兒武功雖然厲害,畢竟是受到藥物控制,心神不夠細膩,一昧施展剛猛的招式,以強橫內力取勝。我該學這姓莊的,不跟她硬拚功力,改以巧勁應敵。」打定主意後,他深吸口氣,上前再戰。

 

他輕手輕腳來到趙言楓身後,手掌方才提起,趙言楓立刻驚覺。她身子前傾,右腳後翹,便似背後長了眼睛般,踢中貪狼掌心。貪狼手掌微撤,以凝月掌的卸力法門欲卸趙言楓的勁道,卻發現趙言楓功力聚而不散,卸得十分吃力。他皺眉想道:「玄日宗的內力運轉確實有些門道。我瞧這姓莊的卸力卸得舉重若輕,想不到自己出手,竟會這麼難卸,十成之中最多卸掉三成。如此接掌下去,遲早會受內傷。但我只守不攻,總能撐得一段時間。只盼巨門傷勢不重,調息之後能夠與我一同逃跑。」

 

貪狼又接兩掌,趁隙望向巨門一眼,只見他動也不動躺在地上,是死是活都看不出來。他心想:「小姑娘功力雖強,卻還不至於一掌打死巨門。我真糊塗,剛剛就該去給他推宮活血,先把他救醒了再說。」正想跳出戰團,突然感到對方掌勢變幻,火氣翻飛,竟然轉眼間從寒冷異常的陰掌變成燥熱陽剛的陽掌。貪狼雙掌之後拖曳的寒氣當場變短,硬如堅冰的掌心也開始融化水滴。他大驚失色,狂運寒氣,不受對方火勁牽引,連避三記火掌之後,這才終於凝定心神,想道:「我的媽呀!這小姑娘不但寒勁勝過我的凝月掌,體內的火勁也比我當初服用的烈日丸更加炙熱!本教之中,除了教主和月盈護法之外,再也沒人能與之抗衡。話說回來,她怎麼能在體內積蓄陰陽兩種內勁?這樣不會相生相剋嗎?這女人是怪物!這女人是怪物呀!」他越想越怕,心裡又起逃跑之意。

 

然則可怕之事竟還沒完。貪狼才剛壓下趙言楓右掌帶來的火氣,突然間又吸入一口寒氣,凍得他喉嚨生痛,差點岔了氣息。他心中怯意早濃,當即不架而走,連退好幾步後,這才發現趙言楓左掌陰,右掌陽,竟然同時運起陰陽雙掌攻敵。貪狼駭然莫名,僵在原地,心想:「這……這……這……」這了半天,這不出所以然來。眼看趙言楓揚起陰陽雙掌,朝自己撲上,貪狼愣愣站著,完全想不出應敵之道。「這……我這就死了嗎?」

 

他感到右側冒出另外一股火勁,連消帶打接走趙言楓的陰掌,隨即在與趙言楓陽掌過招時聽見莊森的聲音:「貪狼尊者,你陰我陽,左右開弓。」貪狼本已六神無主,聽到莊森之言,宛如溺水之人抓到根大木頭,終於回過神來,依照莊森所言,專以凝月掌應付趙言楓的玄陽掌,讓莊森用玄陽掌去對付玄陰掌。

 

趙言楓力分雙掌,功力依然強橫,貪狼與莊森始終全力接招,無力反擊。貪狼苦撐片刻,奮力說道:「莊……莊公子,令師妹左臉蒙霜、右臉冒汗,如此運功,定傷五內。這樣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她若不能把我們累死,自己便會走火入魔。」

 

莊森想說師妹練得是玄門正功,不走捷徑,怎麼打都不會走火入魔。然則轉念又想:「師妹能夠自悟玄陰掌,天資聰穎的程度只怕不下本門祖師爺玄日老祖。然則此功既然自悟,難保不會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地方。不,不,或許這功夫是二師伯教她的。當年二師伯看了《左道書》武學篇,自然知道玄陰掌的習練法門。只是……他有練嗎?倘若有練,師父難道不知道嗎?」他心下雖亂,嘴裡卻很清楚,說道:「春夢無痕發作關鍵在於肩井與風府兩穴。只要能點中這兩個穴道,便能制伏我師妹。」

 

「好!我攻正面。你想辦法繞到她背後……」

 

就聽見啪地一聲,貪狼尊者丹田中掌。他腹部劇痛,宛如烈火焚身,雙腿一軟,坐倒在地。幸虧他在習練凝月掌時吞過兩枚烈日丸,熟悉消彌陽剛內勁的法門,中掌之後立刻運起凝月寒氣,收服趙言楓的火勁。若非如此,他此刻已經內臟冒火,化為焦屍。

 

莊森為防趙言楓追擊貪狼,當即迎上前去,接下趙言楓雙掌攻勢。他應付玄陰掌早已深感吃力,這時再加上比他還要剛猛的玄陽掌,單靠轉勁訣第六層的功夫實在難以洩力。他捨棄玄陽掌不用,改以玄日宗基礎掌法朝陽神掌應敵,施展渾身解數,嘗試積蓄趙言楓的陰勁來對付她的陽勁。轉勁訣的要旨就在以敵攻敵,但要專門積蓄敵人一種內勁,用以應付另外一種截然相反的內勁,卻是莊森從未經歷過的臨陣法門。他心知此法一通,他就算是練成了第七層的轉勁訣,只是他得先從此戰中存活下來才行。當此兵荒馬亂之際,實在不是領悟新招的好時機。他剛起始積蓄趙言楓的陰勁,立刻發現對方內勁太過霸道,必須洩勁三分,方能為其所用。可惜想通此節,為時已晚,他只能看準趙言楓的火掌,強行將體內寒勁推送過去。如此雖然抵銷了趙言楓的玄陽掌,但是寒氣運行通過的經脈皆已凍傷。一時之間,他就像數日前中了月盈的凝月掌般,渾身僵硬,難以動彈。

 

趙言楓深吸口氣,再度撲上。

 

突然間,客棧內劍光大作,劍氣縱橫,原來是李存勖率同兩名手下出手救人。就聽見「啊」「啊」兩聲,兩名手下飛身而起,分別自客棧左右破窗而出,連怎麼中招的都瞧不清楚。李存勖武功高出手下許多,加上之前觀戰已久,儘管明知不敵,心中總也些應敵計較。他出劍迅捷,只攻不守,繞著趙言楓身邊飛竄,每一劍都虛實不定,且攻且走,不求傷敵,只盼能幫莊森和貪狼拖延時間調息。

 

莊森行功片刻,身體已能移動,只是尚不順暢。他一邊調息,一邊觀戰,說道:「李公子,我不是叫你走了嗎?」他適才全神觀戰,沒空理會李存勖到底是一直待在客棧裡看,還是去而復返。

 

李存勖邊打邊道:「莊兄弟不要見外。要是讓趙姑娘知道我丟下你送死,日後我還有臉見她嗎?」

 

莊森叫道:「小心關元穴!」

 

李存勖橫劍一封,擋是擋到關元穴了,但劍身卻讓趙言楓拍中一掌。陰寒內勁透過長劍傳來,李存勖右手前臂隨即凍僵。他心下駭然,不敢戀戰,足下輕點,拔身而起,當場撞穿屋頂,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言楓並不追擊,轉身朝莊森走去。

 

就聽見屋頂嘩啦一聲,木屑紛飛,李存勖的長劍從天而降,插在莊森面前的地板上。劍身尚未開始搖晃,莊森已經拔劍而起,左手捏起劍訣,指向趙言楓,說道:「師妹,快醒醒。我是莊師兄!」

 

趙言楓神色遲疑,但還是提掌又上。莊森施展輕靈見長的晨星劍法,採用跟李存勖類似的打法。不過他劍法比李存勖高,不需繞著趙言楓全身遊走,將攻擊範圍侷限在趙言楓正面,為貪狼和李存勖製造背後突襲的機會。趙言楓掌法和內力上的造詣遠遠強過莊森,但莊森的劍法也堪稱登峰造極。即使難以傷到趙言楓,若只想要持劍自保,短時間內也不致落敗。他跟趙言楓以快打快,轉眼拆了數十招,慢慢將趙言楓引到背門大開的位置。這時貪狼已經調息完畢,爬起身來;李存勖也從屋外跳下屋頂,偷偷回到客棧。兩人在趙言楓身後分站左右,對看一眼,然後朝莊森使個眼色,準備動手。

 

莊森大喝一聲,身形疾旋,宛如狂風暴雨般使出師門絕招「烏雲蔽日」,以猛烈劍勢封住趙言楓周身大穴,務求令她手忙腳亂,難以緩出手來應付偷襲。趙言楓左手陰,右手陽,神功催動之下,整間客棧內彷彿以她為中心,左半間變成寒冬、右半邊變成盛夏。跟著她雙手翻轉,冬夏顛倒,搞得莊森氣息大亂,出劍歪斜,封住趙言楓周身大穴的劍勢就這麼讓對方封了。

 

便在此時,李存勖和貪狼雙雙自背後來襲。貪狼內力遠勝李存勖,出招之時又有冰寒之氣,讓趙言楓搶先驚覺。她掌勢再翻,帶動莊森的長劍往右後方竄去,直插貪狼心口。莊森與貪狼同時變招,卻被趙言楓的蠻橫內力所制,貪狼僅能微微側身,莊森也僅能移劍半吋。就聽見「唰」地一聲,鮮血狂噴,貪狼尊者右肩中劍,整條胳臂差點都給卸了下來。

 

李存勖偷襲得手,封住趙言楓肩井、風府兩穴。趙言楓適才兩度翻轉陰陽,耗力甚鉅,兩穴一封,當場渾身軟癱,暈了過去。李存勖於身後扶著她,慢慢放倒在一張長凳上。

 

莊森?息紊亂,舉步維艱,走到桌旁,放下長劍,自懷裡取出丹藥,放入趙言楓口中。李存勖運起內力,輕觸趙言楓喉嚨,引導丹藥入腹。莊森深吸口氣,再度起身,來到躺在地上的貪狼尊者身旁,出指封住創口附近的穴道,然後扶他在椅子上坐下。他臉露歉色,說道:「尊者,實在抱歉,你這條手臂……」

 

貪狼尊者搖頭苦笑,說道:「今日能夠死裡逃生,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莊公子是我的恩人,不必跟我道歉。」

 

李存勖放倒趙言楓,也走過來跟他們兩人坐在一起。三人死裡逃生,都有驚魂未定之感。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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