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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申惠豐

夜的奏鳴曲(三)

  • 瀏覽數:324
  • 發表時間:2016-10-24

標籤: 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11

05

人不多,整輛車除了轟轟的引擎聲,沒有別的聲響,乘客們多往窗外望,用著自己專屬的焦距失神。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思緒跟著車子行進的速度發散,要不是她小姐粗粗魯魯的坐上我旁邊的位置,我都沒意識到公車靠了站。

她的行李不小,一句招呼也沒打的硬是塞到了我腳邊,我當下有些不悅,正準備開口請她移開行李時,她已經抱著自己藍色的帆布包睡著了,公車離站才沒多久,便整個人倒枕在我肩頭上,熟睡像是整個世紀都未曾入眠一般。

我實在不太善於處理這種尷尬場景,我該戳戳她的手臂,叫醒她,要她躺到別處去?還是聳聳肩,禮貌性的暗示她,這樣的睡姿讓我有些困擾?冷氣吹拂她的頭髮,微微的飄動,像一種輕柔的撫摸,髮香、鼻息、體溫,一瞬間我陷落在某種奇異的幸福感裡。後來我什麼都沒做,假裝沒事的保持現狀。

過了很久之後,我常常回想起那個瞬間,思索著那奇異的幸福感究竟因何而生?
因為寂寞,我想。為了避免碰觸而將內在某種感知關閉而造成的空白之感。

那時的小綠就這樣枕在我肩頭上睡著,那是我們第一次的接觸,以一種意外的親暱。
我忍不住開始打量這大喇喇的女孩,心裡有股衝動想多了解她一點什麼。她的長髮蓋住了她的臉,但我仍可從髮隙,看到她的臉,是個漂亮女孩呢,我心想,這也算是一種豔遇吧,一個女孩像貓一樣枕在你身上睡著了。

她白色的T-Shirt上的確也印著一隻帶著墨鏡的小貓,鏡片上鑲滿了黑色的亮片,做工精緻,下半身則穿著一件割滿破洞的牛仔短褲,那些破口的位置十分微妙,有一種引人目光的黑色魔法。但真正讓人遐想的,是她微開的領口,傾斜的身軀,讓她露出了胸罩前緣的白色蕾絲,女孩的絕對領域,就在我眼前若隱若現。

我必須承認,把眼睛從她身上轉開,需要一點決心,以及很多的道德譴責,那畢竟是對很多男人而言,極具吸引力的風景,只是非常的失禮,最終我還是將眼神轉向了窗外,繼續隨著移動的城市放空,不是因為自己多麼正人君子,而是作賊心虛的害怕自己內在邪惡的欲念被旁人發現。

我也曾偷偷窺視C的胸,小巧的胸衣,托襯著C精緻的胸型,那肯定是數學家眼中最完美的弧線,沒有任何公式可以定義它勾引欲望的強度,它的美感,只能在當下感受,視線凝結,意亂神迷,絕無僅有的審美經驗,每一次的窺視,都帶來不同的迷幻,交雜著欣喜、確幸與糾結的情慾。我不知道C是否知道我這小小的邪惡舉動,說話時,她總是盯著我的眼睛看,像是在確認什麼,也像在尋找什麼,而我總會分心,不管是她身上飄散的沐浴乳香氣,衣服上殘留的洗衣精味道,飽滿的耳垂,或是纖細的手指,都是我想探索的細節,這要是被C知道了,她肯定會生氣。

這熟睡的女孩若知道她倒在一個已經許久無眠的男孩肩上,不知會做何感想。怎麼會有人睡不著呢?或許她會這樣問。說的也是,我似乎搭上了一輛只有睡眠的公車,環顧周遭的乘客,似乎每個人都閉著眼睛,身體無意識地隨著車身晃動。入眠,是一種逃離世界的方式,特別是當你處在一個「只能如此」的時間或空間中,睡意特別容易來襲,像是生命的某個保護裝置,截斷虛無,用另一種虛無建構詭異的存在。

C曾對我說過一個夢,她夢見自己揹著笨重的登山背包,跟著兩個看不清臉龐的男人,艱困的走在一條佈滿障礙物的小山道,夢中的她必須小心自己的步伐,因為一個失足,就會跌落山谷。這條山道極其難行,她必須不斷地攀爬擋在眼前的巨石,每回她抬頭,那兩個只有影子般的神秘男人,早已站在巨石上,不知是等候她還是嘲弄她,C說在那場不斷重複的夢中,她每次都會感受到一種極為真實的不耐,她不知道為何她要走在這條路上,只知道她無法回頭,而那條山路無止無盡,彷彿做一輩子夢都走不完,像一場沒有終點的旅程。C說,每次她從這夢境中醒來,都有一種解脫的喜悅。

我忘了我當時如何回應她,應該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屁話,我想我當時根本沒有認真的聽,那只是一場夢,無關緊要的夢。那時我口袋裡藏著準備送她的禮物,一只銅製貓頭鷹手環,我等不及想看C感動又驚訝的神情。那是C最愛的動物,我雖沒親眼見過,但C曾說過,她房間裡蒐藏了一整櫃子貓頭鷹相關物件,她還曾努力說服家人讓她養一隻真的貓頭鷹,只是最後沒有成功。

那時的我,不會想到,C的夢,其實是個隱喻,我應該對她說:「每個人都這樣活著,看不到終點啊,我們只能一直走著,一直走著,直到你失去希望,失去期盼,失去想像,只有到那看似絕望的時刻,惡夢才不會是惡夢。」

親愛的C,昨晚我打開小房間內唯一的對外窗,驚見一隻貓頭鷹就站在我的窗櫺上。都市裡哪來的貓頭鷹?牠兩顆正圓形的大眼睛,與我交接直視,偶爾用不可思議的角度轉頭隨意張望。牠是夜裡不寐的鳥,我是夜裡無眠的幽魂,或許有著共同的氣質與心事,因此牠並未被我驚飛。親愛的C,我的世界裡,處處有你的存在,儘管我是如此地想要將你從記憶中抹除。

回憶是另一種夢的形式,只是我仍醒著。

肩頭上的女孩仍然熟睡,此時我看到公車偏離了車道,一陣巨大的衝擊,驚醒了睡眠的公車,司機把車開上了安全島,撞擊力把一群乘客甩飛出去,微胖的中年婦人、西裝筆挺的保險業務、大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孩、穿著套裝的銀行OL、要去醫院看病拿藥的老先生,在車上跌成一團。

我本能的用手護住身旁熟睡的女孩,但衝擊力實在太大,她的身體帶著我的手直接撞上了前座椅背,我的手發出一陣劇痛,大夢初醒的女孩,雙眼迷濛的盯著我,接著撫著胸口,哭泣了起來。

在醫院急診室等待X光片的空檔,女孩對我說,她叫小綠。

值班醫生,看起來很年輕,蓬頭散髮,穿著拖鞋,有著很重的黑眼圈,拿著我們倆的X光片,對著日光燈看了一眼,然後轉頭對小綠說:「你該感謝你的男朋友,要不是他的犧牲奉獻,以這種撞擊力,少說斷兩根肋骨,沒事,肋骨輕微挫傷,休養一陣子就好。」接著轉頭對我說:「這兩根,你幫她斷了,橈骨、尺骨骨折,等會就開刀幫你接起來。」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話都還沒說出口,黑眼圈值班醫生就一陣風似走掉了。
我苦著臉望向小綠,手實在痛得難受,她有點愧疚地對我說了聲謝謝。

不久,我就被推入了手術室,睡了一場幾年來最安穩的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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