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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十五

  • 瀏覽數:209
  • 發表時間:2016-08-19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月盈走後,莊森隨即運功消化藥力。他所服丹藥藥性猛烈,燥熱異常,才一會兒功夫,凝月掌的寒意蕩然無存。莊森正欣喜間,突然腹中一陣炙熱,宛如烈火焚身。他大駭,心想這下完了,月盈妖女不安好心,給他服下的多半不是解藥,而是火獄丸之類的逼供毒藥。令他先入冰窖,後入火海,享那冰火交融之苦。

莊森痛楚難當,思緒不清,鬧了好一陣子,這才沉心思考:「此藥藥性與凝月掌背道而馳,確是解寒毒的路子。莫非是月盈用藥劑量過重?還是我自己不得要領。慘啦!慘啦!萬一人家都把解藥給我服了,我卻還是解不了毒,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家啦!」想到此處,連忙功力反運,抑止藥性。片刻過後,火熱消退,寒意可又來了。莊森口吐白氣,人中結霜,大駭之餘,再催藥力。如此,熱完又冷,冷完又熱,冰火境界轉了數回,始終不得好受一些。莊森頭頂一會兒冒蒸氣,一會兒冒寒氣,冷熱轉換越來越快。到得後來,他整顆腦袋罩在濃濃白霧之中,四周景象全然瞧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敢情是巫山仙子回來了。

「咦?莊公子你怎會如此?」巫山仙子動作神速,話剛說完,人已握起莊森手腕,試圖以強橫功力壓制寒毒。「凝月掌性極寒,公子體內卻有一股火勁,定是以貴派玄陽內力自療。可惜少俠功力……」她突然放手,神色凝重。「不對,這火勁太盛,非少俠內力所能及。究竟出了什麼事?月盈真人呢?是來了幫手救走她嗎?」

莊森趁著寒意稍解,火勁未發之際說道:「月盈自行解開穴道跑了。臨走前給我服了一枚丹藥,燥熱異常,在下尚未適應藥性,一會兒冰、一會兒熱,這滋味可不好受了。」說完火勁大發,頭上汗珠滋滋作響,蒸氣裊裊,蔚為奇觀。

巫山仙子皺眉沉吟:「這可奇了。拜月教解凝月掌力向來是以內力調息,沒聽說過用解藥解毒的。她可說了這是解藥?」

莊森咬牙道:「她……她說……是毒藥,還是良藥……我吞下去就知道了。」

巫山仙子再度捻起莊森手腕,凝神把脈。「那莊公子認為是毒藥還是良藥呢?」

莊森道:「這……倒也難說得緊。」

「嗯,」巫山仙子思索脈象,說道:「公子體內寒火兩勁互相較勁,氣息紊亂,老身不宜灌功療傷,以免弄巧成拙。當此情形,只有自救。不知道公子的『轉勁訣』練到第幾層了?」

莊森道:「回前輩的話,小子不才,只練到第四層。」

巫山仙子搖頭:「公子資質過人,這個年紀怎麼會才練到第四層?」她抬頭看他,若有所悟。「是了,定是你整天待在家裡練功,從不出門遊蕩,是已歷練有限,功夫難有進境。轉勁訣第五層是難關,單憑閉門苦練難有突破。總要與派外人士動手過招,熟悉各家運勁法門,這才能達到勁隨意轉、無勁不化的境界。」

莊森點頭:「前輩教訓得是。小子初出茅廬,歷練確實不足。只不知前輩對本門的內功也有研究?」他體內火勁漸退,說話又溜了起來。

巫山仙子搖頭:「切磋過,略懂其理。貴派轉勁訣道理淺顯、法門複雜,不是外人可以自行鑽研出所以然的。要靠轉勁訣化解寒毒,你得要找玄日宗師長請教才行。」

莊森苦笑:「要在巫州城裡找到本門師長只怕不太容易……」

巫山仙子搖頭:「不然,此刻門外就有一個。」

莊森大驚:「啊?此刻門外就有一個?」

就聽見門外「啪」地一聲,似是有人絆倒東西。巫山仙子輕笑道:「公子請稍後。」說完身影一晃,人已出了門外。莊森怕她觸怒玄日宗師長,正要出聲叫喚,卻聽遠方隱隱傳來兩聲「哎呀」,跟著巫山仙子又飄回廢園,手裡提了名中年男子,卻是蜀盜梁棧生。莊森瞪大雙眼,眼看巫山仙子提小孩般將五師伯放在對面的一張椅子上,一時不知如何處置。

梁棧生嘻皮笑臉:「哎呀,前輩,幾十年不見了,您老怎麼一見面就開這種玩笑?」

巫山仙子輕嘆一聲:「你見到長輩也不出來拜見,鬼鬼祟祟躲在門外,又是什麼道理?」

梁棧生尷尬道:「還不是怕前輩教訓在下嗎?」

「你好端端的,我又教訓你什麼了?」巫山仙子搖頭。「做人長輩也沒長輩的樣子。你一路跟蹤莊公子也就罷了,見到師侄受制於人,竟然也不出手相助?這是什麼道理,你倒說來聽聽。」

「這個……」梁棧生搔搔腦袋。「那什麼……森兒初出茅廬,總得歷練歷練。梁王府那三人身手不凡,正好讓森兒長點見識。至於那個什麼月盈真人……前輩明鑑,在下可真不是對手。」

巫山仙子道:「也罷。你這小子向來打不過便跑,要你出手也算強人所難。可你也不能不顧同門義氣,眼睜睜看你師侄飽受折磨。」

「前輩,我只是暫不出手,可沒說不救人。」梁棧生辯道。「打不過有打不過的救法。妖女說要把森兒裝箱運走,晚輩總有把握伺機救人。」

巫山仙子瞇眼瞧他,緩緩說道:「老身多年不涉江湖,你們玄日宗本門有何恩怨,我本是不會插手的。你跟蹤莊公子有何企圖,我也不來問你。你只要記住,莊公子竭力相助我兩個徒弟,老身很承他的情。他若有什麼閃失,老身不會坐視。」

「是是是……」梁棧生瞄向莊森一眼,又道:「前輩……這凝月掌的寒毒,晚輩不會解。」

巫山仙子揚起右手,掌心茲茲作響。「簡單,我拍你一計電光掌。你怎麼用轉勁訣化解我的電勁,照樣傳授給他便是。」說完做勢要往梁棧生胸口拍去。

梁棧生大驚,連忙搖手道:「會解!會解!前輩不必多……多……這個……森兒是我七師弟的愛徒,就跟我自己兒子一樣。我怎麼會不救他呢?我向來最照顧後生晚輩的了。」

「嗯,」巫山仙子點點頭,似乎也沒當真信了他的鬼話。「你師父這些年可好?」

「回前輩的話,家師離開總壇,雲遊四海,至今二十年沒回家過了。」

巫山仙子皺眉:「崔大哥乃性情中人,素來以天下事為己任,怎會跑去雲遊四海?定是你們七個小鬼惹惱他了,是不是?」

梁棧生談及恩師,收起油腔滑調:「前輩猜得不錯,當年我們年輕氣盛,惹師父生氣。這些年我到處找尋師父的下落,始終遍尋不著。師父神功無敵,凡事自能逢凶化吉。只是他年紀大了,做徒弟的沒有跟在身邊侍奉,總是不孝。前輩若是有緣見到恩師,還請告訴他老人家,我們七個都時常掛念著他,天天盼著能再見他老人家一面。」

「我在巫山隱居,崔大哥是知道的。他雲遊了二十年也沒來拜訪故人,只怕是不會來了。」巫山仙子語帶遺憾,似是遙想當年。片刻過後,她輕拍梁棧生左肩,欣慰道:「你心裡惦記著師父,總還算是有心。當年崔大哥與我談起七個弟子,總說你心性不定,最是令他放心不下。如今一晃幾十年,做人總得有點長進,知道嗎?」

梁棧生不知是真想師父還是作戲,雙眼竟然微泛淚光。他眨了眨眼,恭敬說道:「謹遵前輩教誨。」

巫山仙子點點頭,轉身面對莊森,伸右手幫他把脈,關心之情形於色。「莊公子覺得如何?」

「回……回前輩,」莊森正自發冷,抖著道:「好……好……好過些了。」

巫山仙子放開手,搖頭道:「妖女丹藥厲害,藥力燥熱異常,宛如純陽內勁。這化解起來,可得費番功夫。公子當專心用功,排除外魔。凡塵俗務,暫時不可多管。」

莊森稍顯猶豫,說:「是,前輩。」

「怎麼?」巫山仙子揚眉。「你有俗務急著要管嗎?」

莊森點頭:「我師妹此刻追查之事牽連甚廣,我得盡快趕去潭州相助。」

巫山仙子細細瞧他,欲言又止,片刻過後,搖頭嘆道:「莊公子,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你武功高強,為人仗義,然則識人方面可得多下苦功,莫要遭人欺瞞……到頭來怎麼死都不知道。」

莊森大愣,不知此言從何來,忙問:「前輩何出此言?」

巫山仙子看了梁棧生一眼,微微搖頭。「老身也只是心生感慨。今日觀莊公子言行,實在過於輕信於人,與老身年輕時很像。如此行事,終究是要吃虧的。」

莊森看不透巫山仙子話中玄機,回想話頭,深怕是她看出趙言楓身懷絕學,本來不願繼續多問。但想巫山仙子對待自己甚好,心中早生親近之意。如今看她這樣,似乎交代完了便要離去。他依依不捨,於是問道:「還請前輩明示,也免晚輩吃虧。」

巫山仙子苦笑一聲,嘆道:「我能明示什麼?我要是懂得識人,又退隱江湖做什麼?總之,你初出茅廬就惹上了李存勖這一家子人、朱全忠那一家子人、加上江南道的小丑、武安軍的馬殷、月盈小丫頭的拜月教……誰是你的朋友……可得小心挑選吶。」莊森點頭稱是。巫山仙子側頭又看了他一眼,點頭道:「老身這就去了,莊公子此後多多保重。」

莊森語氣失望:「前輩妳……妳這是要去哪裡?」

「回家呀。」巫山仙子笑道。「我這麼大把年紀,難道還下山闖蕩江湖嗎?」

「是。」莊森說。「莊森感念前輩救命之恩,日後定上巫山給前輩請安。」

巫山仙子點頭:「你來,我會見你。」說完朝梁棧生揮一揮手,掉頭離去。

莊梁二人眼看巫山仙子慢步出門,老態龍鍾,渾不似適才那般矯健迅捷的武林高人。老仙子轉出門外,身影消失,腳步聲漸行漸遠,突然間便聽不見了,也不知是提氣急奔,還是隨風飄去。莊森回想適才種種,只感如夢似幻,直到腹中冰如刀割,這才大夢初醒,回歸現實。他咬牙忍痛,緩緩轉身,只見梁棧生一言不發,冷冷瞧著他。

「五師伯如此看我,不知是何用心?」莊森痛楚稍緩,張口問道。

梁棧生「哎呀」一聲,佯怒道:「你這小子怎麼說話的?師伯是在想該怎麼救你。真是沒大沒小,目無尊長!」

莊森道:「弟子也是為你好啊。師伯為老不尊,凡事皆不以身作則,總壇上下提起你來,語氣都不怎麼尊重。只是礙於積威,不敢當面數落。此等情形,弟子才回總壇一天便瞧出來,師伯豈能不知?弟子身為二代弟子首徒,不敢欺瞞師長,自然是要在師伯面前表達己見。」

梁棧生臉色一沉,罵道:「油腔滑調,跟你師父一個樣兒!」

莊森搖頭:「絕非油腔滑調。師伯請想,弟子與師伯十年不見,一見面就瞧見你給我師父提著丟進屋裡,你要弟子如何打從心裡敬你重你?想要晚輩尊敬,你總得少幹點會給我師父提著丟進屋裡的事呀。」

梁棧生鼻孔噴氣,喝道:「你小子要不要我救你?」

莊森道:「自然是要的。」

「要還不給我閉嘴?」

「要閉嘴也行,可得先把事情問清楚。」莊森咬牙片刻,忍過痛楚,接著問道:「師伯不是給關進總壇牢房?怎麼這又出來了?」

梁棧生輕哼一聲,道:「總壇的牢飯吃不習慣,還是外面的伙食好點。」

「那倒也是。」莊森點頭。「那麼師伯又為何一路跟蹤我和言楓師妹?」

梁棧生毫不心虛,說道:「我怕你們兩個少不更事,跟來暗中保護你們。」

「原來如此,那倒有勞師伯費心了。」莊森還待諷刺幾句,腹中卻突然寒氣大作,宛如數百支冰針要破體而出。他痛得厲害,難以自己,忍不住張口慘叫一聲。梁棧生站起身來,走到莊森面前,一掌拍上他的丹田,打散凝聚其間的寒氣。莊森感到那數百枚冰針融化成水,腹部登時舒坦多了。

「凝月掌勁若不盡快化解,發作起來可是一次比一次厲害。」梁棧生甩甩右掌說道。

「掌勁厲害,倒還不奇。」莊森一邊調息,一邊感應體內氣息流動。「奇的是月盈那顆丹藥的火勁也是越發作越厲害。」

「當然厲害。」梁棧生反身蹲下,背靠莊森,將他揹起,往門外走去。「那丹藥喚作烈日丸,乃是拜月教徒為修習凝月掌所煉製的奇藥。此藥藥材難得、配方奇妙,服食後宛如烈日灼身,藥力可比高手十年功力。習練神功者須以凝月掌獨特的運功法門導引藥力,冰火交融,一點一滴增強寒勁,將藥力轉為自身功力,收為己用。若是稍有不慎,不敵藥性,那便是烈火焚身,化為乾屍之苦。」

「如此厲害!」莊森咋舌。「增強功力的丹藥極為難煉。天師道有培元丹;黃龍門有養氣散;不過這兩個門派過去二十年間都無人煉成這些藥。月盈怎麼捨得拿這種丹藥給我服用?」

「她定是煉來自己練功。」梁棧生邊走邊道。他背著莊森,健步如飛,轉眼走出荒園小巷。「拜月教掌握吐蕃全境,藥材取得不是問題。但她畢竟還得花費許多心血煉製丹藥。這麼給你服下,若說只為折磨你,倒也不像。武林中把咱們玄日宗武功吹捧得出神入化,你化不化得了藥性,她未必拿得準。依我看,她確實有心為你療傷,但多半也想趁機瞧瞧你是否有福消受她的靈丹妙藥。」

莊森放慢呼吸,順著冷熱兩股氣息流動,嘗試以轉勁訣加以導引。寒氣走足三陰經,熱氣走足三陽經。主意是這麼打,但總不能圓轉如意。他導引片刻,一口氣喘不過來,氣息當即亂了。他停止運勁,任由氣息自走,問道:「請問師伯為何如此熟悉拜月教凝月掌的修習法門?」

「我四下遊歷,見多識廣,又豈是隱居深山的高人能夠比擬?」梁棧生洋洋得意。「老實告訴你吧。三十年前師父在玄武大會上與拜月教前任教主赤月真人大戰三百回合,最後雖然擊敗對手,卻也吃了凝月掌不少虧。我見凝月掌厲害,便想混進拜月教去偷學一學。凝月掌秘笈我十二年前就翻閱過了!只是看到要開爐煉丹,風險又高,一不小心便會鬧出人命,想想還是算了。我告訴你說,會賭性命去練功夫的人,有病!」

「師伯這話頗有道理。」

「可不是嗎?」

莊森見路過巷道多半眼熟,知道梁棧生要往棧生門去。約莫一炷香過後,兩人來到棧生門巷口,只見門外站了兩名官差,顯是官府的人在裡面查案。梁棧生背著莊森翻過後院圍牆,輕手輕腳地摸向前院。

莊森心裡佩服:「五師伯背我翻牆,竟能落地無聲,這輕身功夫實在登峰造極。師父常說三師伯的輕功練得最好,但那天在臨淵客棧畢竟還是讓我聽了出來。當天屋頂上的倘若是五師伯,我多半就發現不了。可見三師伯的輕功在於一個『快』字,五師伯卻把這個『輕』字練到爐火純青。蜀盜梁棧生這偷偷摸摸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難怪一路上都找不到跟蹤之人。」這時腹中火氣旺盛,他便依照之前所想,將火氣引向足少陰腎經,並以足少陽膽經內的寒氣稍加試探。

梁棧生來到正廳,隔著窗口偷看院子裡的兩名官差。此時棧生門上下三十來具屍首已然運走,但滿地血跡尚未清洗,看來依然驚心動魄。莊森想起昨晚所見慘狀,腦中浮現嬌滴滴的月盈出手殺人的畫面,忍不住又打了個寒戰。梁棧生怕他寒毒發作,回頭看他一眼。莊森微微搖頭,意示沒事。

就聽一名官差說:「龍大哥,死者身上有劍傷、刀傷、掌印、還有些奇特武器造成的傷痕。看來是江湖仇殺。」

那姓龍的官差約莫四十來歲,相貌堂堂,一派正氣,看來是個能辦事之人。他說:「未必。所有死者身上都只有一道傷痕,全部都是一擊斃命。下手的是武林高手,共有四人。其中三人擅長劍、刀、掌,第四人所學甚雜,深不可測,似乎不是中原武學。棧生門的人武功雖差,卻有自知之明,向來不會招惹惹不起的對頭??」

先前的官差說:「那是武林俠士替天行道?」

「不無可能,」姓龍的說。「只是出手未免太兇殘了點。」

「太兇殘了。一定要把他們緝拿歸案!」

姓龍的瞧他片刻,搖頭嘆道:「這事咱們管不了。」

「龍大哥!」另一人語氣不滿。「咱們管不了的事情也太多了些吧?天仙門私刑案管不了;棧生門滅門案又管不了。咱們刺史衙門到底還管不管事呀?」

「圍剿天仙門的人包括江南道各大幫會,非我巫州地方衙門能管。兵馬使一早就說要接管了,我們又去淌什麼混水?」

「那這裡呢?」

姓龍的嘆氣:「這裡?這裡的兇手武功高強,我們一個也拿不住。就算能拿,也不可亂拿。我若沒料錯,滅棧生門的不是梁王府,就是晉王府。這兩方勢力,別說刺史衙門得罪不起,連節度使大人也不敢輕易開罪他們。就算親眼見到他們行兇,也要當作沒看見。不然,河東軍跟宣武軍的人跑來武安軍的地盤殺人,要給傳了出去,可是要打仗的。」

「那??那??」那官差張口結舌,無奈至極。「可這事情鬧大了,咱們也得給個交代呀。」

姓龍的說:「報案的說看見有金牛幫的人案發前在附近徘徊。金牛幫跟棧生門爭奪地盤許久,此事跟他們多半脫不了關係。栽在他們頭上,也不算冤枉他們。」說著往大門外走去。

另一名官差連忙跟上。「龍大哥說得不錯!這兩個幫派作威作福,惡名在外,正好趁此機會一併除掉。咱們這就上金牛幫去。」他們走出大門,門口的官差也跟著撤走。偌大的棧生門,就只剩下梁莊二人。

官差已走,梁棧生卻還愣愣瞧著窗外,似乎想著什麼事情出神。莊森不知他與棧生門弟子交情如何,也不好隨意評論,於是說:「想不到公門之中竟也臥虎藏龍。這位姓龍的官爺,目光透徹,見事甚明,算得上是個人材。」

梁棧生深吸口氣,轉離窗口,說道:「見事甚明又如何?還不就是在夾縫中求生存?」他背著莊森又往偏廳走去。「你聽他講那什麼鬼話?兇手惹不起,就放任轄區內三十幾口人命白死了。天仙門死了多少人,他就媽的推給兵馬使,自己不擔任何責任。他們刺史衙門還算是地方父母官嗎?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你說他人才,真是好人才。我告??」

梁棧生轉入一間臥房,突然住口不語。莊森探頭一看,只見他盯著床邊牆上一片血跡,神情微顯憤恨。他看看血跡,看看師伯,拍拍他肩膀,說:「師伯,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

梁棧生走向床鋪,將莊森放在床上,冷冷說道:「血跡陳舊,不是昨晚留下的。」他爬上床,伸手以衣袖擦拭血跡,擦不掉。「我聽人說??棧生門販賣人口,逼良為娼。但我不信華飛做得出這種事情。你說,他做得出這種事嗎?」

莊森坦承:「弟子不知。」

梁棧生一掌拍在牆上,震落一片灰塵,顯露出牆上一道暗門縫隙。他左摸右摸,搜尋機關,跟著一陣氣苦,狠狠一拳,打得密門脫框,向後倒下。梁棧生點燃門內火把,照亮其後密室。莊森探頭看去,裡面顯然是間囚室,手腳鐐銬,血跡斑斑,看來道上傳言多半不假。

梁棧生沈默不語,瞧了半天,熄滅火把,扶起地上的木門,靠上密室入口。他退下床鋪,走到桌旁拉張椅子放在床前,對莊森道:「師伯教徒無方,讓你看笑話了。」

莊森見他苦悶,於心不忍,勸道:「師妹說棧生門打著師伯的名號招搖撞騙,沒學到師伯多少本事。師伯不必??」

梁棧生揚手阻止他說下去。「華飛武功沒學好是一回事,畢竟也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弟子。我知他心術不正,是以不曾傳他高明武功。但卻沒想到他會墮落至斯。要是當初把他留在總壇,他也不會搞出這麼多事來。教不嚴,師之惰。我這做師父的,當真懶惰得緊。」

「師伯??」

「行了,別提這些不開心的事情。」梁棧生苦笑一聲。「咱們來談正事。你我師門情深,救你性命自然不必談條件。這樣吧,我教你怎麼將烈日丸收為己用,讓你平添十年功力。你告訴我左道書在哪裡,如何?」

莊森想不到他如此坦白,不禁愣了一愣。「師伯,我怎麼會知道左道書在哪裡?」

「哼!」梁棧生冷笑。「你一回總壇,馬上就學那些爾虞我詐的把戲,連師伯也來欺騙。四師姐她們故佈疑雲,拖著六師弟不救,自然是要騙你們去翻閱左道書。以七師弟跟六師弟的交情,豈有不派你來取書的道理?在我面前耍詭計,趁早免了吧。」

莊森否認不是,不否認也不是,乾脆另闢話題:「師伯拿左道書想幹什麼?」

「自然是要看書。」他乾笑兩聲,見莊森還是盯著自己看,繼續說道:「當年匆匆看了一晚,有許多不懂的地方,我想再多看一會兒。」

莊森見他不說下去,便道:「師伯求知心切,弟子好生佩服。」

梁棧生問:「佩服便怎地?」

「也就是佩服。」莊森道。「師伯若只是想多學習,自可跟大師伯說去。何必出這麼多手段,又來勸說弟子?」

「我早跟大師兄說過啦。」梁棧生兩眼一翻。「大師兄說他若給我看了,其他師兄弟必也要看。為了避免爭議,一概不許看。」

「大師伯說得有道理呀。」

「我又不是想幹什麼,只是要研究一樣機關的作法。這些年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那滋味可不好受。」

莊森搖頭:「師伯說話不盡不實,那天晚上你跟我師父又說要學功夫。」

梁棧生嘖了一聲:「我不管說要做什麼,他們都會說我不學無術。我說要練功夫,他們反而會當我一回事。他們六個都一樣,整天想大事,以為大家都要跟他們一樣。我說只想幹點小事。他們要嘛不恥我,要嘛不信我。」他深吸口氣,又長嘆一聲。「成見太深啦,孩子。跟他們講話,得講他們聽得進去的話才行。」

「師伯,問題就在這兒了。」莊森道。「你這擺明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怎麼知道你在跟我說什麼話?不管我知不知道左道書在哪裡,總之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梁棧生臉色一沉,冷冷看他。「當真不說?」

莊森給他瞧得發毛,問道:「師伯不會是想要嚴刑逼供吧?」

「什麼話?」梁棧生神色受傷。「我又不是那些想幹大事的人,怎麼做得出嚴刑逼供這種事?我只是在想還有什麼辦法說服你罷了。」他神色誠懇,湊向前來。「十年功力,非同小可。你若收為己用,不但我打不過你,要跟那月盈真人一鬥,也不再難如登天。」

莊森插嘴:「她不喜歡人家喚她真人??」

「她不喜歡什麼,你倒放在心上。」

莊森臉紅,連忙低頭:「師伯,我沒??」

梁棧生不給他說完。「沒什麼好沒不沒的。那丫頭既美且淫,是男人都會心動。我可就羨慕你了。她剛剛露出胸脯給你瞧,是吧?美不美?」

「師伯!」莊森大窘,臉漲得跟關公似的。「那什麼,不是我要看的。」

「敢看敢認才是真男人!」梁棧生教訓道。「女孩子家可不愛男人扭扭捏捏。當時你那大頭給我擋到了,害我瞧不見。我告訴你,我真想把你的頭給扭下來!」

莊森氣急敗壞:「她是給我看她胸口的傷痕!」

「你說是便是了。」梁棧生神色輕浮。「總之,十年功力,白白浪費,可辜負了人家月姑娘一片苦心。」

十年功力,著實心動。莊森心想倘若讓我多得十年功力,當可彌補與月盈及師妹間的差距。日後行走江湖,說起自己玄日宗首徒身份,心中也踏實點。然則左道書乃是本門掌門方能處置之物,又豈容我為了私利拿去交易?這事要是幹下了,我莊森跟江湖人眼中的玄日宗弟子又有什麼差別?想到此處,莊森毅然搖頭,說:「師伯,弟子是不會告訴你左道書在哪裡的。」

梁棧生嘆口氣:「可惜月姑娘的靈丹妙藥,浪費在你這食古不化的小子身上。」他見莊森不再多說,似乎已經打定主意,便即不再多提此事。「你此刻體內兩股外來真氣何在?」

莊森照實說道:「陽氣在腎,陰氣在膽。」

梁棧生神色嘉許:「好小子,悟性甚高。這點工夫便將兩道真氣分儲兩地。我瞧你也好一陣子沒有喊疼,可是已能相互抵消真氣發作了?」

莊森道:「疼還是有些疼,不太厲害便是。我趁兩氣消長之間,以本門內勁彌補,維持兩氣均勢。每當如此轉勁,丹田便會刺痛。這跟之前冰火煎熬又不相同。」

梁棧生點頭:「轉勁訣第四層尚須以己身功力引導外力,等你悟出第五層後,便能從心所欲運轉入體真氣,不須己身功力介入。屆時只需控制外力消長,逐步加以化解,三日之內便可拔除乾淨。這第五層轉勁訣,你是要自悟,還是要我提點?」

莊森其時已有所悟,意欲自行試煉。他習武資質本高,學起武功來自有一份痴狂。三年前卓文君已將一身功夫盡數傳授給他,剩下便由他自行領悟。可惜他欠缺實戰,練功不得要領,武功進境已然停滯三年。近日屢遇高手,開了不少眼界,正好趁著療傷融會貫通一番。他說:「師伯,弟子自悟便是。」

「好,有志氣。」梁棧生說。「有問題再來問我。記住,你多化解一份火氣,能收的內力就少一分。改變主意,可得趁早。」

莊森思索片刻,自認有把握化解寒毒,於是說道:「師伯不用管我,還是先去協助言楓師妹吧。」

梁棧生皺眉:「巫山前輩囑咐你專心養傷,莫問俗事。怎麼你都不放在心上嗎?」

莊森道:「春夢無痕之事牽連甚廣,梁、晉王府的人馬都已暗中潛入潭州。玄日宗若無一代師長到場主持大局,只怕情況失控,一發不可收拾。」

梁棧生聳肩:「楓兒在巫山上處置得很好,把江南六大派的人唬得一愣一愣。我也未必比她強呀。」

莊森搖頭:「師妹初出茅廬,聲望不足以服眾。江南六大派怕她,梁王府卻不會怕她。再說那李存勗??」他遲疑片刻,自覺有點小人之心,但還是把話說出口。「說話不盡不實,明明熟知內情,卻不一次透露。誰知道他還有多少事情沒有坦承相告?師妹跟他在一起,著實令人放心不下。」

「你擔心李存勗拐跑師妹,那也是人之常情。」

「師伯!」莊森急著解釋,又自覺難以否認,只好說:「他們孤男寡女上路,叫我如何放心?四師伯囑咐我照顧師妹,這可不是照顧之道。」

梁棧生問:「森兒,你都快三十了,怎麼面對兒女私情,還是這般扭捏?」見他面紅耳赤,不禁好笑道:「也罷,這種事情有人開竅早些,有人開竅晚些。李存勗家大業大,英俊瀟灑,要我也不放心讓心上人與他結伴同行。不過四師姐那兒,你就甭擔心了。楓兒要真跟晉王府勾搭上,她說不定還歡喜呢。」

莊森皺眉:「四師伯關心愛女,不會這樣的。」

「不會哪樣?」梁棧生問。「你呀,才剛回總壇沒幾天,就染上了總壇的市儈氣息,隨便講句話就往利益牽扯上想。師姐會不會想拿女兒去拉攏晉王府,我是不好說,但你站在她母親的立場想想,她會希望女兒跟著你這窮小子,還是跟著有財力實力角逐天下的晉王之子?」

莊森彷彿一桶冷水當頭淋下,心中一急,內息一岔,登時頭冒冷汗,茲地一聲蒸為白霧,看得梁棧生駭然失色,連忙又要出手相助。莊森搖了搖手,深吸口氣,調整內息。約莫一盞茶時間過後,他心思沉浸下來,白霧消散,冷汗盡乾。他睜開雙眼,瞧見梁棧生神色關切,不似做作,心中感到一陣溫暖,想起小時候跟著他去果園偷水果吃的往事。他微笑道:「不礙事,讓師伯擔心了。」

梁棧生搖頭:「你動左腳看看。」

莊森依言動腳,卻感腳筋麻痺,移動吃力。他皺眉:「有點麻。」

梁棧生說:「轉勁訣第五層乃是本門內功修練一大關卡,首忌心浮氣躁。玄日宗弟子想要突破此關,往往都要閉關修行。你心繫楓兒安危,閉關不閉心,倘若無人護法,必將走火入魔。不是師伯不肯去幫楓兒,實在是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莊森點頭:「弟子明白。然則師伯不去幫師妹,弟子放心不下,如何靜心練功?」

梁棧生凝望他片刻,嘆口氣道:「真是讓你吃定了。要教你功夫、幫你護法、還要千里迢迢跑去跟兩大王府周旋。平常找我老人家出面幹這等事,你可知道要多少錢嗎?」

莊森搖頭:「聽說五師伯指導武功自有一套收費。不知道轉勁訣第五層收多少錢?」

梁棧生笑道:「我門下弟子尚未有人練到第五層,我也不知道該收多少。你身上有多少?」

莊森道:「弟子只有三十五兩銅錢。」

梁棧生伸手自懷裡抓出一疊飛錢,啐道:「我呸!你這七百兩飛錢不是錢嗎?光那錢袋裡的銅錢也不只三十五兩呀!」

莊森一摸錢袋,只見銅錢還在,裡面的飛錢卻已不翼而飛。趙言楓走時拿了五十兩銅錢,剩下的錢都『太重了』,留在莊森身上。他佩服梁棧生的扒竊手段,說道:「師伯明鑑,那些都是師妹的錢,不是我的。」

「言楓的錢就是總壇的錢,我老人家花起來是不會手軟的。」梁棧生說。「這些錢就當作是帳房孝敬我的公幹開支。『春夢無痕』案是甲級案件,就當我老人家出馬公幹。我去雇輛大車,咱們兩人坐車去潭州。五日之內是不可能趕到了。且看言楓和那姓李的小子有多大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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