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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

左道書 十四、落敗

  • 瀏覽數:340
  • 發表時間:2016-07-22

標籤: 翻譯、寫作、奇幻宅

11

莊森等下山張羅的天仙門弟子回來,跟他們要了一輛推車,把王堅的屍首搬上去,推車下山。守城衛士已自鹽幫幫眾聽說了王堅「墜崖身亡」之事,看他推了王堅的屍首回來,也沒有多加盤查。他跟衛士問明王府所在,逕自推車過去。到了王府,門外僕役一看是送老爺回來的,立刻進去通報。王夫人狂奔而出,趴在王堅身上哭了半天,這才吩咐家丁抬走老爺,起身向莊森道謝。

「王夫人,請節哀。」莊森扶著王夫人道。「王員外臨死之前,託付我救回令嬡。不知道匪徒今日有沒有與夫人聯絡?」

「有!有!」王夫人連忙說道。「他們要我告訴帶亡夫屍首回來的人,也……也就是莊大俠您……獨自一人去您昨晚審問犯人的地方。」

莊森吃了一驚,心想:「對方竟然知道我昨晚審問犯人之事,看來綁架王貞貞跟殲滅棧生門的果真是同一夥人。他們得知我送王堅回來頂多不過一個多時辰,我若盡快趕去,說不定他們還沒布置妥當。」

王夫人問:「莊大俠昨晚是在何處審問犯人?我找鹽幫的弟兄隨你同去。」

「對方要我一個人去。」莊森搖頭。「王夫人請放心,莊某拚了命也會把王姑娘帶回來。」

王夫人神色痛楚:「為了小女之事,已經害死了這麼多條人命。倘若莊大俠……」

莊森揚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尊夫既然託付于我,自然是相信我有能力。王夫人不必為我擔心。」說完離開王府,朝荒廢莊院直奔而去。

莊森昨晚提著兩個人摸黑行走,又惦記著要避開路人,盡挑小巷子走,沒記下顯眼路標。這回要再找到那座莊院,倒也花了不少時間。荒廢莊院才剛映入眼簾,他已經發現四周屋頂上有人放哨。莊森提起內勁,踏地無聲,朝一個坐在屋頂上的壞蛋摸去。他自背後出手,點了對方穴道,讓他繼續坐著,自己則趴在他身旁,探頭打量莊內形勢。

只見大門後的前院中央擺了開了一桌酒席,桌旁一共坐了四人,三男一女。女子容貌秀麗、清新脫俗,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之感,任何男人見了都會記在心裡,難以忘懷。她身穿黃衫,手腳都讓人綁在椅子上。三個男的有兩個是中年人,另外一個頭髮花白,長鬚飄飄,背後掛著一把長劍,一付出世高人的模樣,多半便是那神劍居士薛震武。荒廢莊院的外牆有不少地方坍塌,只要有人路過就能看見裡面。儘管此地鮮少有人路過,如此行事也免太膽大妄為了點。莊森滑下屋瓦,回到巷中,繞了一大圈來到廢莊後門。

後院比前院小得多,只有一人把守。那人站在院子中央,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後牆看。莊森撿起一片磚瓦,砸在牆上,趁著對方分神察看時翻身入院,直奔一扇破窗。尚未跳入窗內,身後一陣勁風來襲。莊森心裡一驚,反身出擊,以巧妙身法避過對方雙掌,一爪扣住他的咽喉。對方奮力掙扎,但卻手腳無力,最後暈死過去。

莊森提著他躍入屋內,放在地上,輕手輕腳地摸向昨晚審問犯人的房間。金牛幫三人橫屍當場,細查死狀,多半是昨晚他跟趙言楓離開後便即遭人滅口。莊森站起身來,心想:「昨晚我和楓妹都沒察覺有人跟蹤,對手的輕身功夫可謂十分高明。梁王府的人行事如此歹毒,對付他們的時候可得小心在意。」看著黃精銘喉嚨上的刀痕,想起他昨晚搖首乞憐的模樣,莊森突然怒氣頗發。「四師伯醫過的人不許人家再醫,今日我也來學學她的榜樣。我莊森饒了不殺的人可不許人家亂殺。」他拿定主意,原路離開,跳上屋頂,解決另外三個放哨的人。最後他推開廢院大門,大剌剌地走了進去,說道:「無恥鼠輩,快點放了王家姑娘。」

三個男人哈哈大笑,長鬚長者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玄日雙尊之一的莊大俠。」他轉頭看向一名夥伴,問道:「莊大俠叫什麼名字來著?」那人搖頭:「不太記得呀。」長鬚老者道:「原來是無名小卒。我薛某人成名已久,不跟無名小卒打交道。劉兄弟,還是你跟他說吧。」

姓劉的漢子說道:「姓莊的小子,我們王爺惜才,聽說你是玄日宗首徒,儘管在江湖上名不見經傳,但是武功應該還過得去,是以要我們來試探試探你。想不到你讓江南六派那群窩囊廢追著打不說,被他們圍在是雲崖上,更是連屁都不敢放一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仗著人多,害死常道散人。如此無能,算是什麼人才?你好意思自稱玄日宗首徒嗎?還玄日雙尊呢,我呸!」

莊森道:「各位打著梁王府的旗號,自視武林高人,既然想要對付天仙門,何不光明正大出手?盡幹這種強擄民女,威脅他人幫你們做骯髒事的勾當,又算什麼人才?」

姓劉的漢子說:「你小子嫩得呢。兵不血刃,才是高招。誰能料到常道散人那老小子那麼厲害?萬一老子讓他劈了一掌,豈不完蛋?今日教你個乖,臨時辦事,不清楚對頭底細時,當然要讓別人出手,才是上著。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老是魯莽辦事,小心陰溝裡翻船。」

「閣下不壓地頭蛇,又怎麼去滅了棧生門?」

「他們能算是地頭蛇嗎?」姓劉的說。「他們頂多只是毛毛蟲罷了。」

「視人命如草芥,這便是梁王府的格調。」莊森怒喝。「快快放了王家姑娘,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氣焰好囂張啊。」姓劉的取笑道。「不要以為光靠玄日宗的名號就能騙吃騙喝。行走江湖靠得是實力,不是師門庇蔭。要我們放人可以,只要你答應加盟梁王府就行了。」

「加入梁王府,就跟你們同流合汙了。我莊森再不濟,也不會幹你們幹的那些事。」

「你好笨啊。」姓劉的搖頭嘆氣,似乎在說孺子不可教也。「你就假意答應,待得救回王家姑娘之後再來反悔嘛。我又不是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留下胳臂,順口答應一句是會怎樣?你這麼笨,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招你入王府了。」

「答應的事就要做到。就像我答應了要救王姑娘一樣。」莊森說。

「那好,我們王爺是明理之人,說道倘若你執迷不悟,不肯加盟,那麼只要能打贏我們幾個,一樣可以把人帶走。」

「廢話少說,動手吧。」

另一名中年漢子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拔出大刀,朝莊森走出兩步,依著江湖規矩拱手道:「在下『斷水刀』柳義,領教莊兄弟高招。」

莊森見他比另外兩人有禮貌多了,當下回禮道:「請前輩賜教。」

柳義中路直進,平揮一刀。莊森見這一刀來勢洶洶,方位精妙,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閃避。他藝高膽大,既然難避,乾脆不避,雙掌合擊,來個空手入白刃。柳義翻轉刀身,沒讓他夾到,改挑他右肩。莊森肩膀微側,左掌抬向柳義手肘。柳義放脫刀柄,手腕翻轉,大刀順著手臂轉了幾圈,當場把莊森逼退兩步。

「好!」姓劉的鼓掌叫好。「好一招『大漠旋風』。柳兄弟的刀法超凡入聖,今日讓這乳臭未乾的小子知道咱們梁王府的厲害。」

柳義再度出擊,展開斷水刀法,刀光霍霍,虎虎生風。莊森在刀光之中穿來插去,靈巧有如麻雀,始終連衣袖都沒讓刀刃帶到。柳義的刀法確實精湛,跟玄日宗的開天刀法頗有不同之處,不過威力卻不遑多讓。莊森專研劍術,刀法非其所長,本門刀法只學過入門的開天刀,沒涉獵精進的闢地刀。他一邊閃避刀招,一邊留意其他敵人動靜,同時還從對方的招式中印證本門刀法。他心想:「武術之道,果然是越戰越強,必須在實戰中累積實力。我這些年來跟著師父,沒機會遇上什麼高手,打從二十五歲以來,武學修為就停滯不前。當日與月虧真人一戰,著實領悟出不少心得。雖然稱不上武功大進,但在修為上還是有不少幫助。要不是見識過月虧的蝕月刀法,此刻我只怕有點手忙腳亂、應接不暇了。」

蝕月刀法詭譎多變,虛招多、實招少,柳義的斷水刀法招招都是實招,雖然刀快,卻不似蝕月刀法那般令人眼花撩亂。當日莊森靠著劍指出招才破了月虧真人的蝕月刀法,此刻他也已經想出好幾招劍招可以擊退柳義。不過他朝陽神掌使得性起,又打定主意要技壓梁王府這群高手,不讓他們小看玄日宗,於是繼續以一雙肉掌對抗大刀。一路拆到三十六招上,莊森看準方位,踏步上前,左手奪走柳義大刀,右掌抵住對方胸口,微微吐勁,柳義飛身而出,撞坍三丈外的爛牆。

莊森平舉大刀,走到坍牆前,將刀還給爬起來的柳義。「前輩,你的刀。」

柳義接過大刀,回想適才景象,知道莊森刻意容讓。這一掌要是擊實,他根本還沒落地就已經死了。「多謝莊大俠手下留情。」他抹去嘴角鮮血,向莊森點點頭,走回桌旁繼續喝酒。

姓劉的站起身來,說道:「好小子,果然有兩下子。老子劉大海,是少林寺俗家弟子。一套般若掌打得是出神入化,接招吧!」

莫看劉大海依老賣老、談吐粗俗,全然不像佛門弟子,這一套般若掌打得倒是有模有樣、毫不含糊。他一掌直挺挺地拍來,也不感覺特別快速,卻在轉眼之間拍到莊森面前。莊森神色一凜,側頭閃避,雙掌攻向對方不得不救之處,在他變招前將其逼退。莊森正要追擊,左耳掌風聲起,竟不知這劉大海是如何打出這一掌的。莊森不見敵招,難以招架,只好提起輕功,以難以想像的角度斜裡飛開,落在三丈之外。兩人遙遙相對,心裡都萌生佩服之意。

劉大海說:「這幾下避得倒很巧妙。功力不到家可做不來。小子,你三十了沒有?」

莊森道:「二十八。」

劉大海點頭:「玄日宗的內功修練果然有獨到之處。據說趙言嵐那小子年紀比你還小,他的武功有比你高嗎?」

「不知道。」莊森說:「肯定比你高。」

劉大海大笑:「不知天高地厚。再來!」說著又是一掌直拍而出。

莊森原想他會跟之前一樣轉眼間就拍到他面前,想不到這一掌到了中途,突然微側,輕輕巧巧地拍向他肩膀。莊森皺起眉頭,相應而避,心想:「他這變招,毫無窒礙,不但不浪費半點力氣,出掌的方位還出人意表。其實回頭想想,這掌如此攻擊,既巧妙、又合理,偏偏在他打出這一掌前我都沒有想到。究竟是我見識不足,還是這般若掌太過高深?」

那般若掌每一招起手式都大同小異,總是平淡樸實地拍出,掌到中途才加以變化。莊森雖然精於劍術,但是在與月虧真人一戰後,深自體會徒手搏鬥的重要,於是開始勤練掌法。此刻他的朝陽神掌造詣爐火純青,已經起始習練玄陽掌的火熱內勁。儘管尚不能以玄陽內勁傷敵,卻足以牽動對手內力,使其行功受阻。劉大海才跟他過了十來招,便覺得出招窒礙、心緒不寧,額頭上還開始冒出汗滴。他微感驚慌,隨即以大定力沉浸思緒,進入般若境界,從心所欲揮灑神功。

般若二字本意為智慧,但並非指凡夫俗子的智慧。凡夫俗子的智慧必須先有聲有色,方才能見能聞。般若的妙智妙慧則是無色亦能見、無聲亦能聞。如能悟到般若境界,便知世間善法,能以己身判斷,挑選正途。般若神掌的要旨就在於以般若妙慧產生變招。它每一招起手看似平淡無奇,其中卻隱含三十六至七十二式不等的繁複變化。出招者視對手武功家數、內力深淺、及周遭環境加以判斷,往往一招便能拾奪對手、克敵制勝。劉大海久戰不下,也不心急,只因他已收回取勝之心,專心應付對手。

莊森首戰般若掌,一開始覺得這掌法高深莫測,招架不易。後來發現劉大海被自己的玄陽內勁牽動,立刻知道對方功力不如己。他本想靠比拚內力取勝,但又珍惜與高深掌法放對的機會。待得劉大海進入般若境界,不受外力干擾後,莊森也隨之對應招式,信手揮灑,只覺得這輩子跟人過招,從來沒有如此暢快過。

如此拆了五十來招,莊森若有所悟,漸漸在劉大海行招變招之中看出般若之道。他不懂得般若掌的行招法門,不過《大般若經》倒是讀過,知道般若妙慧分為世間慧與出世間慧兩種。劉大海的般若掌能夠因應莊森出招加以應變,攻得頭頭是道,守得中規中矩,屬於世間慧的範疇。倘若能夠進一步領悟出出世間慧的話,當能料敵機先,在對手出招之前搶先攻破敵招,達到一流高手的境界。想通此節後,他知道劉大海雖然厲害,但還不能將般若掌發揮到淋漓盡致;而當真要破般若掌,須得領悟出世間慧的道理,那也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成就之事。他向後飄開,伸手擋在身前,說道:「且慢。晚輩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

劉大海當即住手,呼吸調息,問道:「如何?」

莊森問:「劉前輩精通般若掌,實乃大智大慧之人,何以要故作粗俗,甘為梁王走狗,幹這些綁架民女、殘殺無辜之事?」

「你小子講話放乾淨點,什麼叫做梁王走狗?」劉大海喝道。「就因為別人做的事情你不認同,別人就得是壞蛋,幫他的就是走狗了嗎?我且問你,你見過梁王沒有?聽過他的治國理念嗎?還是通通道聽塗說,有人說他壞,你就跟著說他壞?」

「梁王壞不壞,我不敢說。我只知道你們手段兇殘,殺光棧生門……」

「棧生門是武林敗類,你知不知道?」劉大海說。「他們在巫州販賣人口、逼良為娼,老子早就想把他們挑了。你們玄日宗只因每年有錢可收,便縱容門下弟子幹這種事情。我且問你,我若因為此事叫你玄日宗走狗,你心裡作何感想?」

「我……」莊森語塞。他想辯說棧生門不會幹這種事情,但他哪知道棧生門會不會幹這種事情?想起布莊老闆那句「有死無生」,劉大海說得多半不假。到最後,他唯一能做的辯解就是:「棧生門只是支派,並非……並非玄日宗本門……」心虛之下,越說越小聲。

「小子,天下很大,不要只活在玄日宗這口井裡。」劉大海語氣放緩,勸道。「跟我們回去見見王爺。加盟之事,慢慢決定不遲。」

莊森搖頭:「我大師伯的規矩定得明白,玄日宗門下弟子不得參與藩鎮事務。我不管玄日宗這些年來是如何處事的,我莊森有我自己的一套標準。春夢無痕之事,你們幹得太不漂亮。我絕不會與你們為伍。」

忽聞「唰」地一聲,劍光沖天。莊森轉頭一看,只見那神劍居士薛震武高舉右手,接住落下的長劍。他說:「劉賢弟,你不是他的對手,退下吧。讓老夫來教訓這個無知後輩。」

莊森見他淵渟嶽立、氣勢非凡,巖然一付大宗師的模樣,不禁肅然起敬。他解下腰間長劍,拔劍出鞘,然後把劍鞘插在地上,持劍作揖,恭敬道:「薛前輩當年與本門師長聯手抗敵,乃是救國救民的大英雄。如今投身梁王府,可是認為梁王有能拯救天下蒼生?」

薛震武冷笑一聲,說道:「老夫心中最好的選擇,向來都是你大師伯趙大俠。可惜這些年來,事實證明,有力無心之人並不比有心無力之人好到哪裡去。你大師伯自己不為天下蒼生著想也就算了,他還不讓你其他師伯為天下人出力。這麼多人才卡在玄日宗手裡,豈是天下蒼生之福?」

莊森道:「晚輩十年不見我大師伯,不方便為大師伯辯解。」

薛震武說:「你學了玄日宗的本事,卻沒沾染玄日宗的習性,可謂出淤泥而不染。過來我們梁王府。我不會保證你功名利祿,但可以提供你成就大事的機會。」

莊森說:「想靠控制人心的藥物成就大事之人,不是我莊森願意效忠的對象。」

薛震武劍尖前指,說道:「不識好歹,進招吧。」

莊森展開旭日劍法,劍花點點、劍芒吞吐,一上來就攻勢凌厲。那薛震武不但劍招精妙、功力也頗為精純,遠遠勝過其他兩人。莊森跟他對擊幾劍,每一劍都接得虎口劇震,難以把持。打從出道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遇上內力強過自己的對手。莊森抖擻精神,改變打法,專攻要害,盡量不與對方硬碰。

薛震武好整以暇,笑道:「年輕人如此武功,已經十分難得了。你可別忘了,我跟你大師伯平輩論交,年輕時時常切磋武藝。你玄日宗的劍法在我眼中並無奇妙之處。」

莊森忙於應付對方劍招,要開口說話有點吃力,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道:「敢問前輩這是什麼劍法?」

「今日教你個乖。我是南天山雪海派第七代傳人,此乃本派鎮派神功天山劍法。」

莊森一笑:「前輩交代得這麼清楚,可是害怕天山劍法從此失傳,再也沒人知道世間曾經有過這套劍法、這個門派?」

薛震武心神激盪,出招更為凌厲。他雪海派武功艱澀難懂,學習門檻甚高,習練者往往要練到三十年後,武功才能趕上一般武學高手。不過及至武功大成,就能成為一流高手,在江湖上揚命立萬。可惜這溫火慢燉的特質導致投身雪海派的人不多,真正能夠學成的人更少,所以雪海派往往一脈單傳,每一代都只有一個傳人。薛震武年輕時教過三個弟子,全都死於黃巢之亂。其後到處奔走,一直沒有遇上有緣之人。如今他已年近七十,眼看是不可能再有機會調教弟子成材。雪海派經歷七代單傳,多半要滅在他這一代手上。

也因為如此,他一直以來都很忌妒人丁興旺的玄日宗。當年會跟趙遠志交好,是因為玄日宗在黃巢之亂時也死到只剩下數十人的緣故。趙遠志振興玄日宗後,薛震武就跟他漸行漸遠。玄日宗門風敗壞,漸走下坡,看在他眼裡格外高興。他總說武林中的大門大派收那麼多弟子根本沒用,真正的高手總是出自雪海派這種人丁單薄的門派。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自圓其說,所以他常常喜歡找機會教訓那些大門大派裡出類拔萃的弟子。

可惜眼前這個玄日宗弟子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教訓。薛震武多次施展絕招,想要一舉拾奪莊森,但莊森總在千鈞一髮之際以巧妙身法避過。有一回他看見機不可失,勁灌劍身,想要震斷莊森的長劍。那小子竟然也能運勁對抗,硬生生地擋下他的殺招。莊森以為薛震武的功力高深,其實薛震武也摸不透莊森有多少斤兩。他雖說跟趙遠志切磋武藝,熟知玄日宗劍法,但是玄日宗劍法博大精深,豈是他一個外人能夠摸透?

莊森撐得越久,行招越是順手。天山劍法招式繁多,無止無盡地施展開來,每一招都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讓他體會出本門劍法更高深的精妙之處。拆到百招後,他停用輕靈見長的旭日劍法,改用大開大闔的烈日劍法,薛震武始終以天山劍法應對,妙招層出不窮。莊森心想:「師父老說我的修為跟五師伯、三師伯他們『還差一點點』,今日我才知道,那『一點點』的差異不經實戰是永遠無法彌補起來的。我一直以為我的旭日劍法和烈日劍法都已爐火純青,夕日劍法也在火侯之上。若非經此一戰,我還真不知道我對本門劍法只能算是初窺門逕而已。師父總是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裡,弄得我也妄自尊大,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其實以師父的武功,自然可以小噓天下英雄;但是我的武功可還差得遠了。」

他又接了幾劍,發現薛震武劍上的內勁也不若之前那麼難以應付,顯然他連內功運用的法門都變得更加得心應手。他想:「本門轉勁訣妙用無窮,只要運用得宜,當可四兩搏千金。幸虧今日遇上的高手都還應付得來。要是遇上了師父那種級數的高手,我豈不是要命喪當場?這次出門,本來打算闖出轟轟烈烈的明堂,要是連幾個綁匪都應付不來,豈不讓人笑掉大牙。不過話說回來,像師父那種級數的高手,普天之下又有幾人呢?」

他眼中突然看見一個空擋,心隨意走,施展出一招烏雲蔽日,劍勢宛如鋪天闢地而來。薛震武看準方位,斜出一劍,原擬化解對方劍勢,想不到自己年紀大了,不宜久戰,功力一個沒拿捏好,竟讓莊森的劍勢帶歪了劍尖。就聽見「嚓」地一聲,薛震武肩頭中劍。劍傷不深,只帶出幾滴鮮血,但他神劍居士畢竟輸了一招。

莊森落地轉身,凝望薛震武。薛震武神色茫然,似乎不明白適才發生了什麼事般。他看看肩頭傷口,又看看莊森,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壓低長劍,長嘆一聲,說道:「閣下武藝精湛。老夫輸了。」

莊森拱手道:「前輩輸在年紀老邁、氣力不足。您若年輕十歲,莊森不是對手。」

薛震武沉思片刻,搖頭道:「就算年輕十歲,我還是會輸給你。一開始交手時,你不是我對手,但是交手百餘招後,變成我不是你的對手。閣下如此天賦,實乃武學奇才。我薛某人敗得心服口服。可惜了……可惜了……」他搖頭嘆氣,也不知是在可惜什麼。片刻過後,他向劉柳二人招手,說道:「走吧。」

劉大海和柳義起身跟著薛震武離去。劉大海一路看著莊森,欲言又止。待得三人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說道:「莊兄弟,在下誠心相約,希望你能跟我們回梁王府見見梁王。你……」

莊森搖手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三位前輩請了。」

三人對望一眼,各自搖了搖頭,似乎十分惋惜。接著出門離去。

莊森連忙跑到桌旁,幫黃衫姑娘鬆綁,說道:「王姑娘,在下玄日宗莊森,受令尊令堂所託,前來搭救姑娘。」

那姑娘始終神情冷淡,對於適才精彩比武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不知是受驚過度,還是中了迷藥。莊森幫她解開繩索之後,說了聲:「得罪莫怪。」便即伸手探她脈搏,檢視瞳孔。她的肌膚觸手冰涼,不過脈象正常,沒有身中迷藥的跡象。莊森探頭到她面前,喚道:「王姑娘,王姑娘,妳聽得懂我的話嗎?」

那姑娘微微側頭,吁了一口長氣。莊森直到這口氣輕輕噴在臉上,這才發現自己跟她離得有多近。細看之下,這姑娘美貌脫俗、嬌豔無方,簡直讓人心跳急促、喘不過氣。莊森聞到她吐出來的芳香氣息,不禁面紅耳赤,連忙縮身,問道:「王姑娘,妳哪裡不舒服嗎?」

那姑娘看著莊森,緩緩搖頭,幽幽說道:「莊公子,你我素不相識,何以以身犯險,前來搭救?」

莊森回答:「一來令尊令堂託付在下,二來王姑娘牽連此事,實乃無辜,在下路見不平,一定要拔刀相助。」

「可犯得著為了一個陌生女子冒性命危險?你不怕他們殺了你?」

莊森搖頭:「他們想要招攬我,不會殺我的。」

姑娘微微點頭,又問:「那梁王就這麼不好,你說什麼也不肯為他效力?」

莊森說:「他們用妳來威脅我,王姑娘想想,我怎麼能為這種人效力?」

「那也是。」姑娘撐著椅臂,想要起身。莊森見她吃力,上前扶她。姑娘一個無力,微微傾倒,整個人癱入莊森懷中。莊森手足無措,將她摟在身前,只覺得懷裡溫香暖玉,鼻子聞到她頭髮中的香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那姑娘一手環抱莊森後腰,另外一手貼在他的胸口。突然輕嘆一聲,掌心吐力,莊森立刻胸口劇痛,如墜冰窖,整個人無法動彈,彷彿連血液都結成了冰。「公子口口聲聲叫我王姑娘,」那姑娘吹氣如蘭,貼在他胸口抬頭說道:「可我不姓王呀。」

莊森運勁抵抗寒氣,卻發現功力四散,難以凝聚。才一會兒功夫,他的人中已經結了兩條冰柱,吐出的氣白霧陣陣,吸進來的氣又讓喉嚨刺痛。他咬緊牙關,說道:「妳……妳……」

「梁王結交之意甚誠,莊公子拒人於千里之外,未免也太失禮。」那姑娘說。「既然薛老爺子他們都請不動你,那就只好由小女子出馬了。」她站起身來,湊到莊森面前,伸掌撫摸他的臉頰。「莊公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乖乖跟著薛老爺子他們走,不就沒事了嗎?一定要讓人打成這付德性,裝車運走。也好,我本來就說要這麼做。如此把你運到潭州,以你要脅,就不怕玄日宗的人不肯就範。」她微笑。「你那個師妹……應該喜歡你吧?你猜猜,她為了救你,願意做到什麼地步?」

「妳……」莊森吃力問道。「妳究竟……是什麼人?」

「小女子姓月,單名一個盈字。」

「月盈……」莊森心念電轉,想起拜月教。「……真人?」

「莊公子叫我月盈就好,」月盈笑道。「真人什麼的,只是為了擔任本教右護法而強灌的封號,我很討厭人家說。」她湊到莊森耳邊,對著他耳朵吹氣道:「莊公子如果喜歡,可以叫我盈兒。」

「妳……拜月教……跟朱全忠……」

月盈點頭。「趙遠志不識大體,不肯與本教結交。朱全忠可沒有那麼傻。」她看莊森神色吃痛,臉上忽現愛憐神色,取出一條手帕,擦拭他額頭上的白霜。「莊公子不要頑抗,你中的是本教神功凝月掌。只要你不運功抵抗,待會兒昏了過去,就不會痛了。公子請放心,盈兒不會讓你死的。」

「王……王姑娘她……」

月盈輕摸胸口,神色感動:「啊,你到現在還惦記著王姑娘?」

「她……可還活著?」

月盈一陣嬌笑,清脆悅耳,正要說話,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女子聲音:「妖女,把人交出來。」

月盈聞言色變,當即轉頭。莊森渾身僵硬,只剩眼珠可動,本來應該是看不見說話之人的,然則說話之人實在離得太近,就在兩人身邊,坐在月盈剛剛綁著的座椅上冷冷瞪著他們。來人是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婆,看起來比那薛震武還老上好幾歲。她能來到距離兩人這麼近的地方都沒被發現,武功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

「這位老婆婆好沒禮貌,打擾咱們小倆口說話呢。」月盈笑嘻嘻地說。「還叫我妖女。我最討厭人家叫我妖女了。」

「婆婆……」莊森拚了命道。「這女人武功……非常厲害。妳快走。」他雖然看出這婆婆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測,但想她年紀老邁,多半也跟那薛震武一樣不能久戰,於是一心只想勸她快走。

那婆婆站起身來,走到月盈面前,二話不說,揮掌而出。月盈輕描淡寫,與她對掌。這一掌對得是眼花撩亂。就聽見「轟」地一聲,兩人掌心相貼,爆出一道電光與一陣冰霜。月盈神色一凜,隨即笑道:「我道老婆婆有多厲害呢,原來……」

那婆婆抽回手掌,再度推出。這一掌拖曳出一道電光,再度擊落在月盈嬌滴滴的玉掌上。老婆婆再度抽掌,再度出掌,電掌繼續擊中月盈。每擊中一掌,爆出的電光就比前一掌更加耀眼。她出掌甚慢,莊森看得清楚,就跟早上王堅那八掌化一掌的手法一模一樣,敢情是巫山仙子來幫徒兒討公道了。

月盈一掌一掌地接著,雖然未呈敗相,但是右掌始終舉在身前硬接老婆婆的電掌,似乎無力收回。待得巫山仙子打到第七掌時,月盈嘴角滲血,終於撤回手掌,後退一步。巫山仙子見她能在七掌之內瓦解電掌之力,向後退開,不禁微感佩服。她不再追擊,沉掌收功,說道:「月盈真人如此年輕、如此美貌、如此功夫……在在都讓老身想起從前的自己,真是想不惜才都不行。我就問妳,我徒弟的女兒究竟死了沒有?她若尚在人間,老身便饒妳一命。她若已死,只好要妳償命。」

月盈臉色蒼白,不過講話還是一貫的輕浮語調。「月盈向來不把承諾放在心上,然而薛老爺子他們都是言而有信之人。他們說過莊公子打贏他們,就會交還王姑娘,此刻正在把王姑娘送回王府途中呢。」說著轉向莊森,說道:「莊公子,你可別怪他們。他們沒有騙你。他們只是沒告訴你我不是王姑娘而已。」

巫山仙子朝月盈招手:「過來坐著。」

月盈漫不在乎地走到巫山仙子身前,轉身在她之前的椅子坐下。巫山仙子突然朝她穴道拿去。月盈見機甚快,立刻出手招架,然則巫山仙子的電光掌不但威力奇大,而且快如閃電。月盈手掌才剛碰到她的手,已讓對方點中穴道。月盈嬌喝:「老婆婆說話不算話。妳說過王姑娘還活著就放我走的。」

巫山仙子說:「老身可不是第一天出來行走江湖,隨隨便便就信了妳魔教妖女一句話?乖乖給我待著,確定我徒弟的女兒還活著後,老身自然會來放妳。」她說著提起莊森,把他放在月盈對面的椅子上,順手在他丹田上一拍,暫時瓦解凝月掌的寒氣。莊森立刻運勁,凝聚內力對抗寒氣,疼痛終於稍微舒緩了點。

「莊公子也坐一會兒,老身去去就來。」

莊森頭不能轉,看不見身後景象。過了一會兒不再聽見聲音,料想巫山仙子已經走了。他凝望桌子對面的月盈,只見她笑盈盈地瞧著自己,似乎一點也不把此刻的處境放在心上。想起適才所發生的事情,莊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不是因為凝月掌的關係。他心想:「月盈真人武功之高,遠勝月虧真人。即便不用計暗算,只怕我也無法在她手下走上十招。至於那巫山仙子,更是深不可測,就連師父也未必是她對手。」月盈臉上施了胭脂,瞧不出確實年紀,但怎麼看也不可能比莊森還大。莊森突然感到慚愧,想道:「薛震武說我天賦奇才,實在是謬讚了。這月盈真人和言楓師妹年紀都比我小,功夫卻都比我高。我莊森這幾年可真是白活了。」

「莊公子,你在看我呀?」月盈突然開口。「你說盈兒好不好看呢?」

莊森正自拿月盈跟趙言楓做比較,只覺得兩個女孩一個清秀、一個嬌豔,各擅勝場,難分高低。聽到月盈這麼一問,彷彿做壞事給抓到般,登時羞得滿臉通紅。月盈笑得花枝招展,取笑道:「莊公子在想什麼呢?該不會是起了壞念頭吧?」

莊森正色道:「月姑娘好看得緊,但是人美,心也要美才好。」

「你好壞,這樣說人家。」月盈笑容不減。「你又沒看過我的心,怎知道它美不美?其實我的心好美呀。」

莊森說:「妳手段如此兇殘,還說心美?」

「我哪裡兇殘了?」月盈一臉無辜。「我除了在你身上拍了一掌外,你見我傷害過任何人嗎?」

「我……」莊森語塞,心想難道自己錯怪她了?

月盈續道:「昨天滅棧生門的時候,我也下手乾淨俐落,沒有折磨任何人呀。」

「妳……」莊森無言。

月盈輕聲問:「莊公子,你喜不喜歡盈兒?」

莊森驚道:「我怎麼可能會喜歡妳?」

「怎麼不可能?你就喜歡你師妹呀。」月盈說。「你覺得盈兒和師妹,哪個比較美?」

「喜不喜歡不光只看外貌美醜。」

「哎呀,你也可以把心美考慮進去呀。」月盈神色淘氣,竟有幾分神似趙言楓。「你師妹的心比我的美嗎?」

莊森說。「我師妹不會濫殺無辜。」

「你怎麼知道?」月盈問。「你跟她相識多久?你知道她沒殺過人?你信她每一句話嗎?她沒有任何令你疑心之處?」

莊森張口結舌,緩緩問道:「妳……妳在說什麼?」

「沒什麼,盈兒只是喜歡挑撥離間。」月盈笑著說。「據盈兒所知,莊公子跟你師妹重逢至今也不過一個月左右。瞧你讓她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樣,盈兒是怕你受騙呀。」

「胡說八道。什麼神魂顛倒。」

「早上在是雲崖,大樹後,你們以為沒人看到,盈兒可都瞧在眼裡呢。」月盈眉毛輕挑。「這麼往莊公子胸口一靠,呢喃一句『師兄,我是你的。』哎呀,甘拜下風、甘拜下風呀。」

莊森怒道:「妳……妳不要亂說。我跟師妹兩……兩情……豈有妳說得那般不堪?」

「莊公子說盈兒亂說,那就算盈兒亂說吧。」月盈突然轉為關懷神色,問道:「公子身體好點了嗎?還會不會冷?」

莊森語帶諷刺:「月姑娘神功蓋世,怎麼會不冷?」

「五成功力,不算什麼。」月盈說。「盈兒要是全力出擊,公子已經不在人世。你說,我是不是很好心?」

莊森突然想起孫可翰,問道:「我六師伯是不是妳打傷的?」

月盈愣了愣,接著恍然大悟。「喔。你見盈兒會使凝月掌,便以為孫六俠的傷是我打出來的?沒有,我沒見過他。據說孫六俠武功出神入化,盈兒多半不是對手。」

「正面交鋒自然不是對手。就怕妳使……使那個計……」莊森想說美人計,卻又覺得說六師伯會敗在美人計下似乎不妥。想起月盈剛剛故作無力,往自己身上一靠,任你武功再強之人也未必能避。

月盈語氣怨懟:「公子就把盈兒想得如此不堪嗎?」

莊森裡直氣壯:「妳剛剛不就是這麼對付我的嗎?」

月盈嘆氣。「真是盈兒自作孽,讓公子說得無法反駁。」她突然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輕啜一口,笑道:「好酒。適才坐在這裡看著薛老爺子他們喝酒,我早就想來一杯了呢。」

莊森駭然:「妳……妳已解開巫山仙子點的穴道?」

月盈點頭:「老婆婆好厲害,跟我們教主不相上下。幸虧盈兒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端起酒杯,走到莊森身旁,自口袋裡取出一枚藥丸。「莊公子,請服下。」

莊森皺眉:「妳打得我還不夠慘?又要拿毒藥害我?」

「聽說莊公子醫術精湛,是良藥還是毒藥,吞下去就知道了。」她把藥丸塞入莊森口裡,然後拿起酒杯,故意轉到她剛剛喝過的淺淺唇印,貼到莊森嘴裡灌酒。「喝下吧,莊公子。盈兒對你好呢。」

莊森雖能運功抗寒,身體還是無法動彈,只能任由月盈擺布,吞下藥丸。藥丸入體之後,他肚子裡隨即冒出一股暖意,散入四肢百骸,說不出地舒服受用。他吐氣回暖,人中的冰柱微微消散,問道:「月姑娘究竟是何用意?」

「我把你打傷了,現在來治你,這也沒什麼。」月盈推開桌子,跨坐在他大腿上,上身前傾,幾乎貼著莊森嘴唇說道。「剛剛我要害你,現在我又想救你了。公子不會硬氣到不願意讓盈兒救吧?」

從來不曾有任何女子坐上莊森大腿,跟他如此貼近過。莊森口乾舌燥,股間出現冒犯佳人的男子反應,心裡卻感到十分害怕。他顫聲道:「月姑娘……請自重。」

月盈伸出左手,扯開胸口衣襟,露出左乳。莊森大吃一驚,想要閉眼不看,卻說什麼也閉不起來。他看到月盈左乳上有道約莫三寸長的淡淡疤痕,刀傷,看不出是毆鬥傷還是手術傷口,只能肯定月盈曾經歷過生死交關的情況。他深吸口氣,目光上揚,凝視月盈雙眼,不敢繼續多看。

「公子看到了。盈兒真的見過自己的心。」月盈拉起莊森左手,以他的食指順著那道疤痕輕撫。「我的心是美的。沒有騙你。」說完她放開莊森的手,拉回衣襟,站起身來。「公子是個好人,卻生在一個容不下好人的時代裡。盈兒為你感到悲哀。」她拿起一雙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朝莊森說了聲:「啊」,把牛肉塞入他嘴裡。跟著她取出一條手巾,幫莊森擦擦嘴角,然後將手巾放入他手裡。

「下次見面的時候,對盈兒笑一笑,好嗎?」說完她就走了。

《左道書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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